扰动持续了三十七秒。
在这三十七秒里,三千万亿虫族个体同时停止移动。正在咀嚼食物的中止咀嚼,正在分裂的细胞中止分裂,正在向母巢输送感觉脉冲的触角悬在半空。
整个虫族文明,按下了暂停键。
三十七秒后,母巢做出回应。
它没有发送“语言”
。
它发送的是——
画面。
不是虫族的视觉成像,虫族不需要成像;是另一种形式的信息包,直接投射在秦烽等人的意识层。
画面中,一枚极小的虫族节点悬浮在蓝色星球的同步轨道上。
它的触角低垂。
它下方是一具共鸣舱。共鸣舱里躺着一个正在缓慢遗忘的中年女性。
它用触角触碰舱壁。
它问:【饱足。饱足的感觉。是什么?】
女性回答。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虫族节点只提取了其中三个信息单元:
【不用担心下一顿在哪。】
【孩子把饭粒吃得满脸。】
【烦。也觉得幸福。】
画面结束。
母巢的四维器官恢复流动,但频率不同了。增生速度加快,萎缩速度减缓。
它正在制造新的结构——专门用于存储这三条信息的结构。
索伦的被动观测捕捉到极细微的变化:
【母巢逻辑层出现新分类目录。名称:未知。位于“食物坐标”
与“威胁等级”
之间。暂未分配优先级。】
【这是虫族七百万年演化史上,第一个非觅食、非自卫的专用记忆存储区。】
秦烽缓缓放下手。
“你保存了那个节点的信号。”
母巢没有回答“是”
或“否”
。它不理解肯定否定。
但它没有删除。
“你为什么保存?”
母巢仍不回答。
三千万亿个体继续着各自的工作,但所有触角都以极微小的幅度转向秦烽所在方向。
这不是倾听。
是等待。
母巢不知道“为什么”
是那种问题。是食物威胁同类之外的第四类?第四类应该如何处理?没有协议。没有先例。没有演化经验。
它唯一能做的,是发送另一段画面。
这段画面来自更深的存储层——从未被访问过的、几乎被代谢掉的、七百万年前的残留痕迹。
画面中,一颗濒死的星球。
不是战国星,不是盖娅星。
是应龙星。
封存者降临前三十七年,应龙星文明处于全盛期。他们的城市悬浮在云层之上,他们的飞船已抵达邻近星系,他们的学者正在讨论“意识上传后个体同一性是否延续”
这类只有吃饱饭才会关心的问题。
画面中没有虫族。
但有一个孩子。
八岁,圆脸,缺一颗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