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建立战后和解的范式。但我建立的是……处决名单公示台。”
第二句话是:
“我控制不了它。我甚至控制不了我自己。当那道光芒落在我杀妻仇人身上时,我——我欢呼了。”
第三句话,他哽在喉咙里很久,才挤出来:
“我变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我以为我在主持正义,其实我在主持……杀戮庆典。”
秦烽没有安慰。他只是问:
“操控者联系你了吗?”
墨非剧烈颤抖。
“十一天前。漩涡中心传来一道意念。它自称‘清算者’——应龙星最后一位‘天道法官’。它说,它们那个文明毁于无节制的科技竞争与伦理沦丧,十二亿人只剩三万七千幸存者。幸存者耗时九百年,铸成‘春秋笔’,旨在防止其他文明重蹈覆辙。”
“它说,战国星是它监测的第七千三百个文明中,‘道德赤字’最严重的一个。战争四十二年,违规武器十九种,被技术直接杀害的平民超过两亿。如不干预,二十年内必自我毁灭。”
“它说,它的干预不追求完美,只追求‘减损’。哪怕杀错一千,只要救下一万,就是正义。”
“它说,如果我协助它完成清算,它可以保证稷下学宫成为战后唯一保留言论自由的区域。届时,我将是战国星‘新纪元’的首席大法官。”
墨非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拒绝了。但它不需要我同意。它只需要我……不作为。我不公开反对,它的‘正当性’就无人质疑。因为反对者都会被它标记为‘包庇恶人’。”
秦烽问:“你想反对吗?”
墨非沉默。
“我想,”
他最终说,“但我怕死。更怕死后被它定义为‘恶’。”
秦烽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怕,说明你还是人。”
他说,“真正被仇恨吞噬的人,是不会怕的。他们只恨。”
“接下来我们会接触‘清算者’。我们会要求它停止定点清除,交出春秋笔控制权,接受跨文明伦理法庭仲裁。”
“如果它拒绝呢?”
秦烽没有回头。
“那就让它知道:正义不是杀戮的许可证,复仇不是救世的通行证,审判不是狂欢的入场券。”
七、愿力之眼:与“神”
的第一次对话
接触“清算者”
需要进入愿力旋涡核心。
这是索伦计算后的唯一方案——对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远距离通讯,只通过诛杀行为表达意志。
“它把自己包装成无情的天道法则,”
索伦说,“因为它知道,一旦开始对话,它就不再是神,只是另一个文明幸存者的偏执。”
艾莉娅握紧剑柄:“我去。我的能量场可以短时间抵抗愿力侵蚀。”
星痕:“我和你一起。你需要有人翻译仇恨背后的语言。”
秦烽:“我去。我代表铁柱——见证过无数文明生灭的观察者。面对‘天道’,需要同等维度的身份。”
索伦留守稷下,监控全局,必要时执行B计划——这个计划在跃迁前已制定,内容只有秦烽和索伦知晓。
三人在墨非的沉默注视下升空。
愿力旋涡从近处看,不再是光点的集合。它是亿万张面孔——战死者的、饿殍的、被处决俘虏的、轰炸废墟中婴儿的。每张面孔都在无声呐喊,每声呐喊都拖着一条长长的丝线,丝线垂向大地,尽头拴着一个活人的命。
“他们不是自愿的,”
星痕闭着眼睛,“他们被征召了。死后不得安息,怨念被提取、压缩、制导,成为武器燃料。清算者不是在替死者复仇,是在盗用死者的痛苦实现自己的目的。”
艾莉娅的剑鞘发烫:“这比任何战争罪行都卑劣。”
旋涡中心是一枚晶体。
形制与战国星任何工艺传统无关——十二面体,每面镂刻着应龙星文字,内部有液态光芒循环流动。晶体悬空自旋,每转一圈,表面便析出一批光点,垂向大地。
晶体正下方端坐一人。
不,一人形。
他曾是人——应龙星“天道清算会”
首席法官。九百年的愿力侵蚀,使他只剩轮廓:人类男性,老年,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面容被兜帽阴影遮蔽。
他的声音直接在三人意识中响起:
【异界来客。你们身上有三百个文明的记忆。铁柱的见证者,终于来到我的庭前。】
秦烽:“你知道我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