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要被销毁吗?”
秦烽问。
老人点头:“‘审判日’之后,所有非增值基因都会被清除。公司说,这是‘文明净化’。”
“你不觉得可惜吗?”
艾莉娅轻声问。
老人沉默很久,低声说:“我年轻时……也设计过‘不划算’的基因。一个会让蝴蝶翅膀呈现无法复制的花纹的序列……它没有任何实用价值,但……很美。后来被公司销毁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泪光:“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生命只剩下‘有用’,那和工具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秦烽记下了。这是动摇共识的第一颗种子。
四、轮回公司:记忆的商品
索伦和星痕潜入轮回公司——掌控死亡、转生、记忆的巨头。
轮回公司的总部是一座巨大的“记忆熔炉”
,无数公民的记忆数据在这里被清洗、重组、打包出售。死亡不是终结,是“产品生命周期的结束”
,随后进入“回收再制造流程”
。
他们伪装成“跨文明记忆贸易考察员”
。接待他们的是轮回公司的“转生规划师”
——一个意识已经部分上传到公司网络的半机械人。
“欢迎。”
规划师的声音有回声,那是多个意识副本在同时说话,“轮回公司提供完整的‘生命循环解决方案’。标准套餐:死亡后记忆清洗,基因重组,七十年后重新投放。增值套餐:保留部分记忆,加速转生,甚至选择转生家庭。”
索伦问:“记忆清洗的标准是什么?”
“所有‘非增值记忆’都会被清除。”
规划师调出流程图,“比如无用的情感体验、失败的投资决策、不产生回报的人际关系。保留的通常是专业技能、合规行为模式、高效思维习惯。”
星痕感应着记忆熔炉中的数据流:“那些被清洗的记忆……去哪了?”
“分解为‘原始情感数据’,出售给娱乐公司制作沉浸式体验产品。”
规划师毫无感情地回答,“比如‘失恋的痛苦’、‘失败的绝望’、‘无望的等待’,这些情感在现实中是负面资产,但在虚拟娱乐中可以产生利润。”
他们参观了“记忆编辑车间”
。那里,刚刚死亡公民的记忆正在被“加工”
:一个老人的记忆中被剔除了所有与已故妻子相关的片段,因为“沉溺过去降低生产效率”
;一个艺术家的记忆中被删除了所有创作灵感迸发的瞬间,因为“非理性灵感不可控”
。
最令人心悸的是“债务继承系统”
:如果公民死亡时还有未偿还的生命贷款,债务不会消失,会转移到转世后的新身份上。新生命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前世的债。
“这公平吗?”
索伦质问,“新生命并没有选择背负债务。”
规划师奇怪地看着他:“生命是连续资产,债务是资产的一部分。就像公司并购,负债也会一并继承。这是基本的资本逻辑。”
漏洞就在这里——轮回公司把“生命连续性”
简化为“资产连续性”
,完全忽视了“我是谁”
的哲学问题。
索伦故意提出了一个逻辑悖论:
“假设A公民死亡,记忆被清洗90%后转生为B。B与A的基因相同,但记忆不同。那么,B偿还A的债务,是基于什么逻辑?如果记忆定义了‘我’,那么B根本不是A;如果基因定义了‘我’,那么基因相同的双胞胎为什么是不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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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师的数据流出现紊乱。这个问题触及了公司系统的底层矛盾:为了最大化利润,他们需要生命连续(以便继承债务),但为了控制成本,他们需要清洗记忆(以便制造顺从产品)。两者在逻辑上无法自洽。
趁系统紊乱的短暂间隙,星痕深入记忆熔炉的核心。在那里,她感应到了无数被压抑的“自由记忆碎片”
:一个孩子第一次看到彩虹的震撼,一个少年暗恋时的心跳,一个老人在夕阳下的宁静……这些记忆因为“不产生效益”
而被标记为待清洗。
星痕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她将这些记忆碎片偷偷复制,用阵灵的技术加密,植入了轮回公司的宣传网络。
当天晚些时候,所有公民在接收公司宣传时,会突然在脑海中闪过一个“异常画面”
——可能是童年的纸飞机,可能是初吻的触感,可能是某个毫无理由却无比重要的瞬间。
这些画面不带来任何经济效益,却会引发一个疑问:“为什么公司要删除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