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静的来访者
联盟历199年,归墟教团观察员计划的第三年。
自由之环的跨文明文化交流中心,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她自称“静默之语”
,是归墟教团的新任联络代表,接替之前的三位观察员。与其他归墟成员不同,她穿着简洁的白色长袍,面容清瘦但眼神清澈,看起来约莫人类四十岁的年纪——在归墟教团中算是年轻的。
“我希望深入了解联盟的‘创伤治疗’体系,”
她对接待她的心理医生苏晴说,“我们教团内有一些成员……被过去的记忆困扰。我想知道你们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苏晴,五十二岁,联盟心理治疗领域的权威,曾参与新生代能力者的心理支持工作。她注意到静默之语的用词:“‘被过去的记忆困扰’——这在归墟教团中不常见,因为他们的理念是追求‘记忆归零’。”
“正是因为我们追求归零,所以当记忆无法归零时,痛苦会更强烈。”
静默之语平静地说,但苏晴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接下来的两周,静默之语参观了联盟的多家心理诊所、整合科治疗中心、甚至参加了篝火座谈会的一次特别会议,主题是“创伤与愈合”
。
她很少说话,总是安静地观察、记录。
直到第二周的最后一天,她向苏晴提出了一个私人请求。
“苏医生,我能……单独和您谈谈吗?不是作为归墟代表,是作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苏晴同意了。
二、尘封的记忆
谈话安排在苏晴办公室的静室,这里布置简洁,只有两张舒适的椅子和一盆活的森之息植物——它的平静波动有助于舒缓情绪。
静默之语坐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伴。
终于,静默之语开口,声音很轻:
“我有一个秘密。在加入归墟教团前,我曾经是……联盟的公民。”
苏晴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头:“请继续说。”
“我的本名是林初雪。我出生在概念风暴前十年,曙光城还是铁血堡垒的时代。我的父亲是堡垒的工程师,母亲是医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记忆:
“风暴来临时,我十二岁。我们一家被分配到第三十七号集中防护所。那里……后来发生了事故。”
苏晴知道那段历史:概念风暴期间,全联盟建立了数百个集中防护所。大多数运行良好,但有少数因为各种原因发生事故——结构崩溃、资源短缺、概念场泄漏。
“第三十七号防护所,”
苏晴轻声说,“记录显示发生了概念场共振失调,导致内部概念场塌陷。幸存者……不到十分之一。”
静默之语——或者说林初雪——闭上眼睛:
“是的。我在那里经历了七十二小时的……地狱。”
“不是物理地狱,是概念地狱。当概念场塌陷时,一切意义都开始消散。人们开始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亲人的脸,忘记为什么活着。有人看着自己的手,问:‘这是什么?’有人对着墙壁说话,以为那是死去多年的父母。”
“我父亲……他是工程师,试图修复防护系统。但在概念混乱中,他产生了幻觉,认为控制系统是活的敌人,开始攻击它。我母亲去阻止他,被他……推开了。她的头撞在控制台上。”
“我记得母亲最后看我的眼神……不是痛苦,是困惑。她在问:‘小雪,你为什么哭?’然后她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七十二小时后,救援队赶到时,防护所里剩下的人……大多已经概念崩溃。有些人还活着,但已经不完整了。”
“我是少数还能认出自己名字的人之一。但他们说,我坐在母亲身边三天,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从困惑到空洞。”
苏晴递给她一杯温水。林初雪的手在轻微颤抖。
“获救后,我被送到心理康复中心。那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我们接受了当时最好的治疗……但有些伤,无法愈合。”
“二十岁那年,我遇到了归墟教团的前身——那时还只是一个哲学小团体。他们告诉我:痛苦源于记忆,解脱在于遗忘。他们有一种技术,可以‘编辑’记忆,减轻痛苦。”
“我接受了。他们移除了我最痛苦的记忆碎片——或者说,试图移除。”
她抬头看着苏晴:
“但记忆不是数据文件,删除了还会留下痕迹。移除后的空洞,会以其他形式显现。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没有图像,只有一种感觉:一切都将消散的绝对恐惧。”
“归墟教团说:这说明编辑不彻底,需要更深层的净化——不只是删除记忆,是删除‘记忆的能力本身’。”
“我……同意了。”
三、归墟的改造
接下来的讲述更加艰难。
“归墟教团有一种技术——他们称之为‘概念净化手术’。不是物理手术,是在概念层面移除与‘自我连续性’相关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