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闲还是那副轻巧的姿态,仿佛伤的不是他的腿似的。
“医生有说以后会恢复成什么样吗?你还要跳舞。”
“都没有影响。”
话头蓦地停在这里,饶是姜璨容易轻信别人,也能意识到陆闲此时正在糊弄自己,不安之余内心隐隐升起怒火,可他依旧耐心地探问陆闲,他的腿究竟是什么情况,现在在做什么训练。
可谈话就这样不痛不痒地绕了十几分钟,更令姜璨不堪的,陆闲仿佛又恢复了那副矜贵高傲的姿态,他在这样的目光下坐立不安,起身说给陆闲洗个水果吃。
“我不吃这些,”
陆闲在轮椅上讲,眼看姜璨伸向蓝莓的手一顿,他又赶忙换了个说法,“你带回去和晴晴吃吧。”
忙活的手停了下来,姜璨目光又移到窗边的暖壶,病房里一个陪侍的人都没有,陆闲的水杯也空了,其实他知道自己早该走了,在探望到陆闲一切安好的时候,就该起身离开这间不欢迎他的病房,可心中那些疑虑反复折磨着他,关心之余,他更想问陆闲为什么会和人打架,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突然收回一切感情。
说来可笑,明明是自己一直在拒绝对方,却又在此时想讨个说法。
姜璨脆弱不堪的自尊使他怯于开口,如果是以前的他,在陆闲拒绝那筐水果的时候就落荒而逃了,但现在的姜璨即使战栗也留在原地,他大脑一片混乱,眼睛盯着陶瓷杯里的水面上涨。
病房里暖气很足,收拾得也足够干净整洁,他把水杯递给陆闲,对方的手指甚至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自己,姜璨终于受不了了,猛地松手,半杯水洒在地上。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可以现在就让我走。”
姜璨沉声说道。
“怎么会……”
陆闲有些意外,下意识连连摇头,姜璨再也受不了他滴水不漏的回答,干脆直接问道:
“那你告诉我,是谁打伤了你的腿,”
见陆闲不回答,姜璨接着说,“是刘志成吗?是谁指示他的,和我有没有关系?”
“和你没有关系,我跟他生了一点小纠纷……”
“那费语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姜璨干脆打断陆闲,小纠纷,他的腿都站不起来了,他称之为小纠纷。
姜璨浑身热,他很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一般都是能忍则忍,但一想到那天自己在车上看到的情形,想到可能是自己先离开后陆闲才受的伤,他就抓心挠肝地难受。
“是你要主动去原西县找我,要住在我隔壁,那天你让我回家等你,我等了,但最后是你给我一串钥匙,说一刀两断,你是累了吗?和我纠缠太过麻烦,甚至连见面聊都不愿意。”
“我以为你想这样。”
“所以你进医院了都不告诉我,还是万皖亭跟我说才知道,这两个月我联系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
“我不要你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真相,费语为什么会掺和进来,你的腿究竟能不能好,你是不是为了我……”
姜璨没说完,只要提及费语,就一定会触碰到他和陆闲都最害怕的事情,有些阴云即使出逃多年,也依旧在头顶盘旋不散,姜璨始终生活在那块阴影里,但只有他就够了,他不愿意让陆闲也背负那些无谓的伤痛。
这必然也关涉到那通电话。
只消一个眼神,陆闲就能明白那些未竟的话语里藏着什么样的恐惧,他开口说道:“解决费语和刘志成本来就该是我的责任,”
陆闲顿了顿,“是我当年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没接那个电话,你后面也不会被他控制,更不会生那些事。”
两个人都沉默了,这件事是一根巨大的刺,血淋淋地贯穿在他们之间,使得他们无论靠近还是远离都带有巨大的痛苦。
“这么多年,你也从没告诉我真相,到现在我才知道,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还在唱歌,还是受人喜爱的明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原西县。”
有些话藏在心里久了,早就成了打好的腹稿,话赶话地说了出来,甚至不用多想。
“你不也是一个人承担着这一切,你真的喜欢原西县那样的生活吗,看似安稳、平静,但再也不能接触自己喜欢的东西。重新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想问你,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但我又不敢,我怕那会揭你的伤疤,更怕你真的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