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你了?”
陆闲问,姜璨摇摇头,自顾自地进了厨房,暖黄色灯光亮起,陆闲看到桌上温着晚饭,两荤一素,这分量显然有他一份。
内心深处涌上莫大的惊喜,陆闲探头在姜璨脸上亲了一口。
“导演联系我了,下个月初节目上线,”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姜璨闻言,表情迟滞地切换为惊喜,陆闲没有注意到,仍继续说,“等样片剪好了,我们可以先看。”
“是在电视上播吗?”
陆闲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他已经想好怎么完成这场骗局,电视只是接收终端,只要提前设置私域信号即可,到时候他可以和姜璨一起,提前买好爆米花和冰淇淋,窝在沙上看节目,或许结束后他还能讨到一个甜味的吻。
这一切当然是假的,包下整个摄影棚,再组织一堆群演来陪姜璨演戏,只要姜璨高兴就好了,和真实的舞台别无二致,甚至更加完美,顶好的灯光、话筒、音响,开口就能获得欢呼,比外面那些带着窥伺、辱骂和贬低的舞台好了千万倍。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姜璨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他在医院的时候甚至饭都不会吃,现在已经学会主动去跑步机锻炼。
吃过饭,姜璨让陆闲去洗澡,甚至主动给他备好了浴缸、香氛和小音箱。
陆闲受宠若惊地享受着这份照顾,在入水前略带蛮横地在姜璨口中肆虐一圈,他还得寸进尺地想叫人一起泡,却被姜璨严厉拒绝了。
今天已经讨到了足够多的好处,陆闲心满意足地进了浴室。
他的手机就留在洗手台上。
桌面是他们出道时的双人合照,看到那两张青涩的脸庞,姜璨脸上划过一瞬嗤笑那时的陆闲还讨厌他,能留下这样的照片也是公司坚持的结果。
密码他不知道,有五次试验机会,陆闲的生日,他们的出道日,陆闲so1o的日子,甚至最基础的六个o都试了。
还能有什么呢?
一串日子闪入他的脑海:o6o9,他的生日。
怎么可能。
自作多情。
可当最后一个9按下,屏幕自动滑入主页面的时候,姜璨内心的茫然升到了极点,屏幕上那两个男孩还在笑,即使彼时他们有着种种龃龉,却依旧是天真和完整的,仿佛与如今的他们完全不同,正隔着这些岁月毫无遮掩地笑。
没什么是真的,什么都是假的。
上一个夏天他真的被韩敏熙现,出道成为偶像,那是真的;这一个夏天他又一次陷入低谷,本以为再度登上舞台,命运会如之前那般逆转,但这是假的。
知道真相是再轻巧不过的事情,他看到orac1e官号的声明,其余四人都已完成续约,而他因为身体原因续约计划延迟,措辞很漂亮,但姜璨明白这就是雪藏。
从没有任何工作找他,什么音乐节目,什么粉丝观众,都是一套班子的群演,甚至连出去的那些零星碎片都是假的,他的账号最后一条还停留在彩排那天,他拍了练习室里的自己,硕大的镜子上小小一个点,评论区的内容自然也不一样,大家都涌入他的最后一条微博。
各种猜测,谩骂……看到的一瞬间,姜璨如坠冰窟,瞬间喘不上气来。
整个房间都扭曲了,搅成一头怪兽,呲牙咧嘴地出狞笑,姜璨像被梦魇住一般地抽动身体,他现在这个样子和当时在精神病院中没什么两样,他从未逃出那里。
滔天的恨意裹挟了他,姜璨忽然想杀了陆闲,当人有过第一次“杀人”
的经历,那第二次或许没那么困难。
姜璨拿着水果刀站在浴室门口,里面还传来小音箱的音乐,他真想冲进去把刀架在陆闲脖子上,他有太多问题想要质问,但开门的手还是停在原地。
牵绊他的又是什么,是刚刚的那串手机密码吗?是陆闲进浴室前那点可怜的受宠若惊吗?
姜璨哭到抽泣,他恨陆闲要给他希望,再把真相戳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糟糕的语言能力无法再次面对镜头,不是不知道即使在录那个音乐节目的时候也有不少问题,多亏了陆闲,他只是恨陆闲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给他,他想逃离这个公寓。
他恨陆闲爱他,却又不够爱他,像爱狗那样的爱他,永远不能真的爱他。
他恨陆闲演出的深情。
恨来恨去还是恨自己,水果刀是杀不了人的。
所有的,他的努力,一文不值。
血水和头是一个颜色。
拖垮他的从不止是那个夜晚,力气随着血液流出身体时,姜璨模糊地想,他这一生都在无望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