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盘映照着姜璨扭曲的脸,在此之外,还有几张照片,那些被他竭尽全力遗忘、覆盖的记忆如今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镜头对准了他的脸,清晰可见的掌印,因羞愤和刺激而涨红的面孔,姜璨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自己的肮脏和丑陋。
如同深海蔓延的水草绕住他的脖颈,身体被无可抵抗地拖进深渊,他喘不过来气,鼻腔和喉管充满了腥咸的海水是海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从没有逃离那个夜晚,镜头后的所有人都对他虎视眈眈,他不是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明星,自以为躲进音乐的保护,可以靠自身的努力逃离,但一切都是幻境一场。
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姜璨双手扶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剧烈喘息痉挛,即使此时,他脑子里也还在想明天的演出,明天是他们的末场,起码是合约期内最后的句点,他演不下去了,他需要药。
仅剩的药物放在抽屉里,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陆闲让他开门,其他成员也在讲话,说有什么事都可以谈一谈。
刚伸出的手又停在原地,姜璨仓皇地与镜中自己对上了眼神,此时的他与那照片上的人有什么不同?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面孔狰狞,还沾有呕出的唾液和秽物。
大家都在门口,姜璨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
遗憾的是上天从不肯停姜璨的呼唤,从没有人听姜璨在说什么,陆闲也没有,门还是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场景就是姜璨趴在马桶边,抽水声响,有什么东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姜璨甚至还要把头探进去,亲眼检查冲干净没有,陆闲大步上前抓着人的肩膀,想把人拉起来,姜璨开始剧烈的挣扎,他们从不知道这样瘦弱的身躯能爆出如此力量,陆闲竟一时无法制服,直到姜璨看到他手里的药。
男人猛地跪了下来,膝行抱住陆闲的腿,像一个真正的瘾君子,“给我药,我想吃药……我好痛。”
他的尊严已经被病痛完全击碎了,全身都在痛,好像那天的伤口历史重演,尤其是他的左耳,有人用尖利的粗针顺耳道钻进他的大脑,把神经、血管都搅成一锅粥,他太痛了,他呼吸不上来。
比起药,他更多地在呼痛,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孩,以为吃了药感冒就能好,但正如他的尊严无人在意,他的痛苦也常被忽视。
陆闲脸色越来越沉,身体被晃动,药瓶在手心拓下深深的痕迹。
他认为姜璨药瘾犯了,说得再难听点,他和费城肯辛顿大街上那些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陆闲从没反思过如果姜璨真的嗑药,为什么那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暴露任何迹象,他也没有仔细去听姜璨讲话,甚至没有听姜璨的哀求。
被背叛的愤怒和意外的恐惧已经占领全部思绪姜璨的药是从哪来的?是谁带他吃药?今天那一笔大额取款,姜璨又背着他去见了费语。
是啊,姜璨从没有和费语真的断了联系,是他自欺欺人地不去追问,以为还可以保持以前那样的关系,姜璨从不对他有秘密,姜璨什么都和他说。
“要药,还是我?”
陆闲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亲自走向天平一端,但姜璨显然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单选题,他甚至什么都听不到。
姜璨只看到那个能救命的药瓶被陆闲捏在手里,便疯了一样地扑上去。
这一切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姜璨终于有了他最不想要的观众。
众人都吓呆了,于是陆闲一通电话,两个陌生西装男把虚脱的姜璨拖走时,就连平日里最镇定万皖亭都没有反应。
第52章我被强迫了
姜璨被关进了疗养院。
他从一开始的剧烈挣扎转向力竭后的抽搐,医护人员给他上了束缚带,一双眼睛像砧板上的死鱼似的盯着门口。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送餐的护士进门,此时距离晚上的演出不到十二小时,姜璨终于意识到陆闲是要把他绑起来,他表面上装出一副神智镇定的样子,哄着护士给他把束缚带解开,他要吃饭,然后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三番五次地想办法逃出医院。
最成功的一次是他逃到了大街上,因为没有手机和现金,请求出租车司机跟他回宿舍取钱,第一个没同意,第二个刚点了头,他就被追来的保镖抓回去了。
保镖都是陆闲的人,当时正是中午两点,日头最大,姜璨在烈日晃晃下哭着哀求那几个男人放他回去演出,却还是被当成疯子关进了病房。
他进而开始拍门,起码让他们打电话给陆闲,终于有一个心软的护士看不下去,私底下给姜璨看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页面上是orac1e的官方账号,通知成员姜璨因身体原因无法出席末场演出,甚至额外开放了退票通道,并愿意补偿粉丝机酒,即使如此,演出在即突然来这么一下,帖子下仍骂声一片。
姜璨正下划屏幕,手机忽然被抽走了,他的魂也被抽走了,安安分分地在病床边坐着。
透过窗户,能看到一片粉色的天空,今天的落霞格外的好看,门口的保镖看着姜璨一动不动的背影,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忽然说:
“他不会跳下去吧。”
当然跳不下去,病房的窗户都是用铁栏杆封死的,粉色的晚霞姜璨也看不到全部,被栏杆割成一片片,血淋淋。
七点整,演出开始,几声鼓棒敲击,炸裂的鼓声和贝斯揭开帷幕,安可整整持续了十歌,即使姜璨不在,仿佛也没有影响整场演出的效果,每一个粉丝都哼着旋律圆满离开。
耳鸣好像有节奏似的,也这么响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