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猛地睁开眼。
徐知昼含笑看他,他一面拿雪白擦巾擦着犹带水渍的手指,一面笑道:“我本想唤醒阿逍,阿逍却自己醒来了,可见你我心有灵犀。”
他俯身。
端雅如月色的面孔倏地逼近,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他一只手抚压上陈逍的膝盖,“阿逍,你不觉得你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吗?这样可不行。”
陈逍微微一笑,“我长眠不醒,不是正好方便你摆布?”
自两人朝夕相处以来,徐知昼已经从最开始听到这话的暴怒到平和,闻言只一笑,将陈逍揽入怀中。
陈逍猝不及防地被他抱起,悬空感令他一把攥紧了徐知昼的手臂,“作甚?”
“我想让阿逍清醒,”
徐知昼的表情很苦恼,“该做点什么好呢?与陛下一道习字?射箭?还是处理国事?陛下,”
他看着陈逍的表情,“都不喜欢吗?”
陈逍有多次前车之鉴,“你先和我保证,你说的习字是真的习字,射箭是真的射箭,处理国事是真的处理国事。”
而不是一本正经地和他说,“陛下,繁衍后嗣于国乃是天大的要务。”
至于习字和射箭的内容,陈逍不想回忆。
徐知昼叹息,“陛下,您对臣真是有很多误解。”
陈逍不由得鼓掌,“诚如卿所言,我错看了卿。”
他当时应是眼睛瞎了,才会觉得徐知昼是个只对朝政感兴趣,为政虽严,但不失人情的君子!
徐知昼将他搂在怀中,跪坐下。
面前,不知何时已出现了面半人高的铜鉴,盛镜的妆奁桃花灼灼,枝叶繁茂,隐隐可见饱满的桃子,乃是贺人新婚燕尔,夫妻和睦,子嗣繁茂惯用的纹样。
而案上,正摆着玉梳和冠。
陈逍看到这玩意稍稍安心,因为无论是梳子还是冠都格外正常。
这个姿势很怪,他不像是被徐知昼抱在怀中,更像是被对方锁在怀里,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干脆将脑袋往徐知昼心口一靠,闭眼,只当是服务过于“殷勤全面”
的头疗。
徐知昼见他乖顺,不由得低低一笑。
玉梳插入间,与徐知昼的指尖一道,力道恰到好处地刮过头皮,沙沙作响,疏通经络,舒服得陈逍又开始困了,下颌一点一点。
徐知昼从镜中看着仿佛无比安心的陈逍,青年面容俊丽已极,眉睫黑若鸦羽,一双眼更是张扬明艳,光华流转尽在两点黑眸中,徐知昼简直移不开视线,只觉陈逍太好,是天人般地无暇,低声道:“阿逍,上天定无比垂爱你。”
仿佛世间一切完满之物,都该理所应当地尽归于陈逍。
而他,玷污了和氏美玉的污秽。
徐知昼为他梳头的手顿了顿。
陈逍感受到他停下来了,不由得睁开眼,却见镜中相贴着两张脸,一张绮艳一张冷峻,交相辉映,明珠与冷玉,晚山与修竹,截然相反,又无比融洽,仿佛天造地设。
陈逍困倦,眼尾生着点点斜红。
徐知昼又去亲吻他,陈逍被他亲得毛,是那种粗糙指面刮过丝绸的感觉,无一处熨帖,叫他心浮气躁,想一把扯碎了绸缎求个痛快。
他仰脸,“慎徽,要不然你将我杀了,好好保存尸体,也能随意把玩我。”
徐知昼道:“陛下,臣待陛下忠心耿耿。”
如果他想要陈逍的尸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他要陈逍活着,康健无忧地活着,且留在他身边。
徐知昼心头朦上一缕阴霾。
陈逍没法反驳徐知昼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徐知昼的确忠心耿耿,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忠诚,“好吧,一心奉上,忠贞的徐大人,敢问尚书大人打算几时让我见其他人?”
徐知昼拈起陈逍一缕,轻轻嗅闻了下,“那要看,陛下所做所为能否令臣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