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料擦磨,是徐知昼动了,他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逍。
阴影将陈逍全然笼住,陈逍蹙眉,欲起身,又被一把按住。
陈逍眯眼,“作甚?”
“臣半日没见陛下,思念陛下至极。”
他视线落在陈逍脸上,如有实质地舔舐着,无论看多少次,陈逍漂亮得惊心动魄,简直无一处不好,是精雕细琢上天见怜的美人面,怎么会有这样尽得人意,又如此没心没肺?
陈逍恹恹地转头,长睫下压,鸦青的睫毛投下一片暗淡的影,好似倦累到了极点,“随你,看罢。”
浓郁的日光自下打落,在陈逍脸上勾勒出一圈浓墨重彩的艳色,可偏生,面容好似几欲融化在热中,夺目却单薄。
道者坐化,天人登仙。
隐含的不祥之意令徐知昼身体陡地僵住,面色顷刻间一片雪白。
半晌,他哑声道:“陛下当真?”
他问的是,当真欲死吗?
陈逍微微凉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颊,他心头含着某种诡异的快意和刺痛,道:“当真。”
话音未落,徐知昼一下直起身,他倏然从袖中抽出匕,寒光熠熠,照得陈逍双眸冷亮,“咔嚓!”
锋刃陡然在眼前放大,陈逍不动不躲,喉结却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刀锋险些逼近眼球,他只仰面看徐知昼,勾唇一笑,刹那间勾魂摄魄,下一秒刀锋方向却一转,插入陈逍耳侧。
轻而易举地穿透锦被,撕拉作响,未入的大半刀锋紧贴陈逍耳垂,寒意砭骨。
陈逍抬头,看见徐知昼眸光动颤着,呼吸急促,素来平静温和的面孔上竟浮现出深深的惶恐。
他说他要死,徐知昼知劝他无用,于是便想用如此极端的方式让他感受恐惧,打消寻死觅活的念头。
可是徐卿啊徐卿,陈逍只觉好笑,若想吓到他,好歹该把刀插进他体内,而非被褥上。
精美繁复的花纹被一寸寸划开,刀锋向下,“撕拉”
陈逍面无惧色,甚至抬手松了松领口,露出大片洁净匀称线条精悍的皮肉,十分慷慨大方,上面还隐隐有红痕,既像求死,又像任君采撷。
徐知昼呼吸转急,视线下滑,紧盯着陈逍起伏的胸口,他真想探进去,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一方玉。
通透、玲珑、无情。
旋即刀锋被猛地拔出,陈逍只觉手中一凉,竟被塞了一把刀,刀柄紧紧贴在陈逍掌中,陈逍下意识攥住,徐知昼俯身,刀锋正对准徐知昼的小腹,陈逍一震,欲调转刀口,却被徐知昼紧紧攥着手指,无论是他再靠近还是陈逍稍稍用力,就能将徐知昼小腹捅穿。
杀了我。
徐知昼看着他,眸光温柔,循循善诱。
说不定,你就自由了。
陈逍蹭地精神了,面上倦怠死气一扫而空,气得眼尾泛红,徐知昼竟用命逼他,他竟敢用命逼他!难不成性命之于徐知昼就那么不重要,只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衡量的筹码,信手拈来,好用的道具?
他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得气血上涌,真恨不得给徐知昼一耳光,又怕刺激到对方,于是更气,他这几日两难的时刻比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都多,低呵道:“你什么疯?!”
徐知昼认真道:“既陛下存了死志,请陛下先杀我,让我为陛下到九幽下探路。”
陈逍一时百感交集愤怒动容痛惜怨怒混杂,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笑容,他一个用力,把刀拽了出来,一把丢了出去,“咣当!”
远远地落下。
凶器远离,陈逍稍稍放松,转头又对上徐知昼的双眼,“朕不死了,不死了!”
他咬牙切齿道。
哪有人用自己的命威胁旁人别去死的,若他无动于衷执意求死,难不成徐知昼还能在他面前举刀自尽陈逍猛地想到从前周目的徐知昼,不由得长叹一声。
徐知昼还真做得出。
徐知昼垂着眼,轻声问:“陛下,您究竟想我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