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裳单薄,有力的笔势隔着布料刮蹭,痒得要命,又连绵不绝。
不可预测。
紧绷着精神防备落笔,徐知昼反倒沉思,提笔不动,身体稍稍放松,他却又要下落。
陈逍只觉自己成了砧板上的活鱼,浑身紧绷等着悬在颈上的刀落下。
可迎面而来的不是刀锋,而是吻。
“啾。”
许是太过紧张,这个吻竟比此前种种都热切,湿漉漉地彼此碾压着,好似要被吞入腹中。
陈逍想起身,又被徐知昼轻而易举地按下。
陈逍艰难道:“徐,徐卿,你在做什么?”
帝王双眸氤氲着雾气,问最忠贞奉上,克己守礼的臣子,在对他本该以命效忠,不可僭越的君主做什么?
徐知昼含笑着:“臣在向陛下表达忠心。”
陈逍挣扎着坐起,却见龙袍上被留下锋利而峻秀的字迹,道:贤者之为人臣也,北面委质……无有二心……顺上之为……(注1)
竟皆是为臣之道。
陈逍双眸猛地缩紧。
徐大人的字不可谓不好看,徐大人写的东西不可谓不冠冕堂皇,然而正是这种正经却比写下秽语更叫人面红耳赤,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拿如此精于权术筹谋的词句,放在此时此刻。
凡为臣者,要忠君奉上,要收敛锋芒,不可倚仗权势,胡作非为,是君主掌中剑,为君主扫平障碍,必要时要忍辱含垢,为君担过,一切尽交给君主掌控,不可有2心。
每一个字徐知昼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件事他都做得肆无忌惮。
朱笔勾连,好似在呈报要奉与庙堂的严正奏疏,长指压下,不让“纸面”
乱动,免得污损了他对君上的一片忠诚。
严谨、卑下、顺从。
是臣子上书要恪守的礼节。
如果陈逍本人不是奏疏本身,他会很怜惜徐知昼的守礼和卑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徐知昼太过疏离,以至于慎徽要这般表达心迹。
然此人状若恭顺,实则做尽犯上谋逆之事!
徐知昼弯眼,柔声问道:“陛下,您怎么这样看着臣?”
陈逍斥他,“明知故问!”
徐知昼面露不解,他毕恭毕敬地请教着满面羞愤的帝王,“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臣做得有哪里不好吗,陛下,您来教教臣。”
他垂,贴上陈逍推他的手掌。
“您教臣。”
就像,之前教那个恶鬼一样。
教、我。
陈逍深深地吐了口气,他没有铜鉴,因而看不到自己此时此刻这幅绝对算不上体面的模样。
长与龙袍尽皆散落在桌案上,像是一朵开得放肆荼蘼的花。
这是我做的,是我一手造成的。
徐知昼心口鼓噪。
狂悖犯上,我真是,该死。
他心满意足,于是迎上了帝王赐予的他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