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昼道:“殿下谬赞,臣不过实话实说。”
太子大感欣慰。
话毕,徐知昼又道:“不如就用温补之药尽量滋养陛下的身体,再徐徐图之,陛下现下龙体虚弱,贸用虎狼药,恐会……”
他顿了顿,“臣惶恐。”
太子越听越觉有道理,“好,便听徐卿的。”
龙床上,永熙帝眼皮下的眼珠滚动。
只是很轻微的动静,却已经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不!
他想嘶吼,可连闭上嘴都做不到。
逆臣,他竟今日才知道徐知昼的狼子野心,可恨他一直信任重用徐知昼,可恨他没看出此逆臣的真面目,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朕?永熙帝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着。
朕待你不薄啊!
“唰啦”
帐幔扩散,像是一道升起的阴霾,逐渐笼罩永熙帝全身。
永熙帝艰难地睁开眼,隔着朦胧模糊的泪水,他看见徐知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沉静,冷肃,望之,极其端雅正人君子的面孔,却,做着背主忘恩的事。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徐知昼。
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朕?!
徐知昼觉察到皇帝的目光,他垂下眼,视线平和,近乎悲切地划过永熙帝的脸。
在外人看来,便是这位徐大人对陛下感激忠诚到了极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他薄唇无声地开阖,徐侍郎一如既往地贴心,甚至为了让永熙帝看得清楚,特意放慢度,一字一顿,“你、该、死。”
从永熙帝第一次赐死陈逍,他就该千刀万剐,不得生。
皇帝的命就在徐知昼掌中,杀了永熙帝之于他不会比拂壁上尘埃更难,但徐知昼没有感受到一点喜悦和放松。
他恨自己。
恨自己没有早早筹谋,竟让陈逍一次又一次地陷于死地!
永熙帝满目灰败。
逆臣,逆子。
他是太子的父亲啊,太子怎么能不驳斥徐知昼?
精明多疑思维敏捷的神魂被锁在无法动弹的躯壳里,他只能看自己渐渐腐烂,去死!
永熙帝喉咙出一声呼噜的声响。
“陛下喜静,若无大事不要进来打扰。”
徐知昼道。
宫人们皆垂称是。
永熙帝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徐知昼,眼角绝望地抽动着,淌出眼泪,如同腐木上有露珠流淌。
徐知昼弯唇。
帘栊彻底合上。
最后一丝光被截断了。
太子端着杯参茶,神色茫然颓唐地坐在玉竹席上,但渐渐变成了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兴奋。
父皇的确是要死了,父死子悲,乃人之常情,可这也意味着,皇位离他已经近在咫尺。
“殿下。”
他猛地回头,“啊,是你,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