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股滚烫的温度,与陈逍鼻尖与鼻尖相对,明知故问,“你说什么?你是我夫君?”
陈逍顿了顿,想若无其事地说不过说笑而已,至于吗?
可对上那双旋涡般的眼睛,他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哪怕这一切只是游戏,但至少此时此刻与他肌肤相贴的触感是真的,他所体会到的悸动和动容是真的。
那么,陈逍垂了下眼,容他沉醉一息,不去打碎这片水月镜花。
“夫君,夫君,”
恶鬼喃喃自语,颧骨上浮现出一层病态的潮红,他死死地盯着陈逍,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既然如此,夫君,说好了,你我结为夫妻,定要恩爱两不疑啊。”
不似爱语,倒像是诅咒。
话毕,苦冷的浓郁气息倏地笼罩了陈逍的全身。
陈逍双眸睁大,“等等等,嘶,别咬!”
他被弄得喘息急促,低声呵斥,“现在是白日!”
恶鬼动作一顿,旋即恶狠狠的咬就变成了轻得不能在轻的啄吻,点水似地一下又一下,从鼻尖下滑,“别走,”
他锢着陈逍,嘴上还要装可怜,痴迷地喃喃,“陈逍,你咬回来,若是不解气,”
手腕一转,不知从何处解下把刀来,将刀柄塞入陈逍手中,“你想要哪个部分,你拿去,”
看他认真的表情,所言竟全部出自本心,无一字矫饰,他望着陈逍震惊的表情,有些苦恼,“你想杀我吗?可能有点困难,但我会想办法。”
陈逍目瞪口呆。
那些缠绕着床榻的诡异丝就像是狗尾巴一般地疯狂摇晃,不住地蹭他的脸颊。
还是陈逍:“你……你等等!”
恶鬼洗耳恭听,头却还是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陈逍把刀一把丢了出去,“你方才说与我为夫妻,现下又要死要活,你死了,我岂非成了鳏夫,落下克妻之名?”
恶鬼怔怔望他。
他像是被连城玉璧砸了个满怀,却手足无措了,世间任何一本圣贤书都不曾告诉过他在此时此刻应如何,便只能看向陈逍,神色竟有些痴然。
陈、逍。
想将这名字的主人一口一口嚼碎吞了,又满心爱怜,想奉他到世间权势之巅,养尊处优,无忧长乐。
“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再娶亲?”
陈逍的声音又响起。
恶鬼尖牙咬得嘎吱作响,“你放心,绝对无有下次。”
话未说完,只一把将他拢过来,以身做锁链,死死地锢在怀中,手掌紧紧地扣着陈逍的后颈,微微用力,密不可分。
“卿卿,日头高了,”
陈逍勉力睁开眼,“我若再不起来便是有违军纪,要挨军法处置的。”
恶鬼冷哼一声,作势敞开手臂,陈逍刚要起身,又被一把搂了回去,心口刹那间撞在一处,亲密无间。
“唔,你……!”
下一秒,人影已消失不见。
陈逍倏地起身坐在床边,终是摇头大笑。
他今日未着甲,只换了身干练的衣服,单看形制,和现代人衣着无甚差别了,上衫窄短袖口收紧,下面为了行动利落则完全是裤装,小腿被收拢在皮质的军靴中,勒出一道削刻纤长的曲线,亦不用冠,长高高束起,英朗又飒气。
虽是六月,北地早晨一呼还有白气,陈逍立在外头只觉凉得神清气爽,他大步入公厨,顺手舀了瓢水喝,喉间那股沙哑钝痛的感觉顿时消散大半,懒懒地问道:“吃朝食不叫我?”
这公厨虽旧,但并不脏,擦得窗明几净,十几个公厨连在一起各不相通,此刻有四五十个军士在此间用早食闲聊,刀就搁在架子上,也有人宝贝地放在腿间。
惊闻人声,十几双眼睛唰地落在了陈逍身上,顿时公厨内瞬间阒然。
被陈逍带来的禁军早就习惯陈逍和他们一道用膳,然北军大多头一回见着这位声名在外的陈统领,只知道此人世家出身,简在帝心,年纪轻轻却位高权重,在众人心中就算不颐指气使也该矜贵得要命。
然而站在光下的青年衣着与他们无甚差别,一般的寻常布料,北地风沙大,衣衫的颜色多用深黑深青深红防脏,陈逍亦只穿黑红二色,除了能证明身份的令牌外再无其他饰物,只是那件最寻常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却好看得人挪不开眼,造价似乎一下从五钱银子变成了五千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