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昼的目光微微凝了须臾,只在转睫之间,他就立刻露出了一副忧心的模样,“陛下?”
永熙帝冷冷一笑,阴阴测测地问:“吓到你了?”
“臣不敢,臣只是忧心太过,”
徐知昼声音微颤,似是失去了主心骨,面上竟流露出了几分悲恸,“殿下明明说您只是偶感风寒。”
永熙帝不语,面上的寒意更甚。
不是风寒,当然不是风寒,而是慢毒。
一种会逐渐浸入五脏六腑,缓缓令人虚弱,并最终要了人命的毒!
在御医为他诊脉,颤声说出陛下恐中毒后永熙帝简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能下慢毒,意味着下毒之人想杀他易如反掌,整个皇宫都成了筛子!
然而他在明敌在暗,他甚至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将自己的膳食药饮过了一遍又一遍。
是谁?
是他哪个儿子,哪个弟弟,还是他哪个大逆不道的臣下?
永熙帝不知道,每一个皇亲贵胄在他眼中都有嫌疑,是太子吗?不,如果太子想早早登基,直接毒死他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徒增被他现的风险,是老三吗?不可能是他,他下毒只会让太子坐收渔利,连自己动手都省了,还能保全一个好名声!是老五,老七?每一个都有嫌疑,可无人可以倾吐,甚至面对后宫妃妾,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说。
她们都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龙椅,只等自己死了,她们的儿子或称帝,或封王呢!
这感觉逼得永熙帝要疯。
孤家寡人,不过如此。
“朕今日宣你来,是有一桩要事要交给你。”
永熙帝的话音有些含糊,听起来如同中风的老人。
徐知昼道:“臣恭听。”
他抬眸,看向皇帝。
看着这张苍老的,神经质的面孔。
“朕要你……”
永熙帝的声音呼噜呼噜的,极其模糊,但是徐知昼却听清了。
他面露愕然,“陛下?”
永熙帝却沉声道:“去做。”
“是。”
徐知昼道。
永熙帝叹息,双眼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徐知昼,宛如一只濒死的老狼,“廖椿年老,你知道,刑部尚书之位朕一直属意你,只不过你还缺历练。”
言下之意清楚明白。
而做完这件事,就是皇帝口中的历练。
徐知昼道:“臣受国恩深重,必不负陛下。”
这话永熙帝听过千次万次,但无论他信不信徐知昼,他此刻都必须信任。
因为陈逍之故,永熙帝对徐知昼难免迁怒,可望向徐知昼那张端雅的面容,皇帝竟莫名有些安心。
这是个从不结党营私的纯臣、实心办事的直臣、一心为上的忠臣,身上又流着皇家的血,虽然有些稀薄,但徐氏一族到底与昭朝休戚与共,同气连枝。
“你性直,不止朝臣,多少皇子贵胄都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皇帝喘了口气,沉声道。
这很好,这意味着,徐知昼只能效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