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一处不华美,雕栏玉砌,金楼玉阙不过如此,数十根金丝楠木巨柱支撑着庞大的殿宇,上千根鲸脂蜡熊熊燃烧,殿外虽是一片漆黑,殿内却亮如白昼。
只不过除了陈逍之外再无他人。
是,皇宫?
陈逍勉强睁着眼睛,他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撬开了他的脑壳灌进来,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连喘息疼。
眼前隐隐透着红色,但陈逍无暇顾及那什么东西。
不止是头疼,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陈逍低下头,这才现自己手上糊满了干涩的血,他腕上遍布伤痕,新伤重叠着旧伤,最新鲜的伤口甚至还在向外汨汨渗血,血痕道道扭曲,陈逍定睛,现那玩意像是字。
似是诡异无比的咒文,嵌进血肉中,深入骨髓,只看着,就让人感受到了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衣服下的伤口不知有多少。
嘶……他这是误入什么献祭现场了吗?
陈逍把手翻过来,这具身体显然不是他的,他手上没那么茧子,关节也没有那么粗大,手的主人应该常年习武,骨节微微有些嶙峋变形。
随着他的动作,衣袖翻动,灰白的麻衣覆盖着身体,磨得陈逍很难受。
疼,如案板鱼肉,还是被撒盐的那种,一呼一吸间都疼,疼得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咬牙,勉强让自己定神
他现下应该穿着件丧服,身上除了红白外再无二色。
丧服?
难道这就是那个鬼的记忆?
他想张嘴问那个鬼要做什么,然而却无法出任声音,只有破碎沙哑的气声,陈逍踉踉跄跄地向前走。
无一处不痛,不止是身体,笼罩之上还有种痛彻心扉的绝望,如将溺死之人,只能眼睁睁感受自己断掉最后一口气,那一瞬间陈逍甚至想要呕吐,他脸色白地扶住一根巨柱,但又猛地缩回手。
“!”
他沾了满手黏腻,霍然抬眼望去,只见柱子上写满了密密匝匝,鲜红如血的咒文,一层一层地堆叠在上面,每一个字都凌厉而狭长,好像是冥府文书,活人根本辨不出内容,看久了只让人头晕目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逍不知牵动了什么,“叮当”
“叮当”
“叮当”
声音一圈一圈地传出去,仿佛永无止境。
倘若陈逍可以站在最高处,就会看见整个宫室内以他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向外辐射着红线,一圈环绕着一圈,细密如蛛网,每一根红线上面都悬满了铜铃,空灵,清越,幽怨,回荡在宫殿内,透着难言的邪气。
陈逍胃里疯狂翻涌,扭头干呕了好几下。
干瘪的胃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是徒增疼痛。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陈逍紧咬牙关,他试探性地向外走了半步,脚步却猛地顿住,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
那一瞬间陈逍整个人都麻。
我*!
什么玩意?!
他做了生平最大心理准备低下头,看见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一件,衣服?
陈逍瞳仁猛地缩紧。
隐藏剧情要求他找的衣服!
纵然他看见的衣袍已经被烧了大半,可他还是第一眼就能地上的外袍和那件血衣对应起来,这是件浓紫色的外袍,锦缎柔滑如流水,波光粼粼,整件外袍上都无甚装饰,却在袖口绣着大片大片鲜红的晚山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在这个渗人的鬼地方,这件衣服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那般多情而美丽。
它迤逦伏地,叫人能够想象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公子穿着它,漫不经心抬眸微笑的样子。
陈逍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半跪下,伸手抱住了衣服,衣襟的位置贴上他的肩膀,是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我,为什么这样做?陈逍怔怔地想。
他身上的血洇湿了紫衣,血红沿着相接处疯狂生长,就好像,那上面的花儿是汲取他生命力盛开的。
可他难以松手,不,应该说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难以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