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砌的墙面,被人用水刷过,泛着微微的潮意。
南面开着一扇窗,窗外是月光和夜空。
没有铁栏杆,就只是一扇敞开的窗。
一个人坐在窗下。
背对着门,面朝窗外的月亮,盘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肩头和后背,在周身镀了一层冷白的轮廓。
身上的衣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泛着陈旧的灰蓝。
头发散着,垂在肩侧,有几缕被月光照得发白。
两条锁链挂在那人的手腕上,另一段连着塔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老者看了眼,收回视线,握紧扫帚开始在角落里扫地。
动作依旧慢吞吞的,跟方才在塔外扫落叶时一样。
不疾不徐,一下一下。
扫帚扫过青砖地面,发出一层细密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顶层回荡着。
一边扫,一边开了口。
声音温和,像是在跟老邻居闲聊。
前几日下了一趟山,山脚下新开了家面馆,面擀得劲道,汤头也鲜,就是贵了些,一碗面要六文钱,搁十年前才三文…
顿了一下,把扫帚尖伸进墙角缝里勾了一下,勾出一小团积灰,不过味道确实好,等哪天你出去了,可以去尝尝…
窗下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月光照着侧脸,轮廓清瘦,眉骨高耸。
可眼窝陷下,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老人把墙角那团灰扫进簸箕里,换了个位置继续扫。
南边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几个猎妖队进了山,跟当地村民起了冲突,打死了两个人,官府也没怎么管,毕竟猎妖队每年交的税不少…
说着说着,又换了个话题。
说起某年某月在南疆见过的一棵老树。
树身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了半亩地,底下阴凉凉的一片。
那树后来被人砍了,说是要做一副棺材,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大排场,用那么大的树来做棺材…
说话时候,一直没停手上的活。
扫完一个角落就换一个角落,簸箕里的灰积了薄薄一层。
最后,整层地面扫了一遍。
扫帚靠在墙角,端着簸箕走到窗边。
在窗台上坐下来,把簸箕搁在脚边。
月光从窗口照在侧脸上,脸上的皱纹深了些。
偏头看了一眼窗下坐着的那个身影。
这里位置实在不够了,就这么大,你什么时候能给腾个位置?
那身影听着,终于动了。
没说话,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铁链随着动作轻轻响了一声,又停了。
老人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你当年刻苍生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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