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无痕落座后,正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孟元素坐在靠前位置,和主位那桌隔了两张桌子。
有天下首富孟家长子的身份撑着,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
贺兰山亲自过来跟他碰了一杯,拍着肩膀说了句世侄到了便是给我面子。
孟元素笑着回了几句场面话,两人对饮而尽。
潇沉远远看着,没有凑过去。
方才已经露过脸了,也借着孟元素的关系网跟一圈人打了招呼,够了。
退了两步,在一张小几旁边坐了下来。
位置不显眼,但视线正好能把整间正厅看个大概。
孟家有个管事的跟过来替他续了茶,又端了一碟点心放在几上,悄声说了句公子自便,便退到一旁守着。
潇沉便窝在角落里喝茶,看着满厅的人来来往往。
贺兰山见人到得差不多了,站了起来。
今夜穿了一件暗红锦袍,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用金线嵌着云纹。
正经的礼器,不是杀人的家伙。
他站在主位前面,端着酒杯环顾了一圈,嗓门敞亮,诸位,今夜贺某做东,请各位来聚一聚,没别的意思,天下会武在即,今年格外热闹,各路英雄、各方高人云集于此,是三川城的福气,酒菜薄了些,诸位莫要嫌弃,放开了吃,放开了喝,贺某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饮尽,满座都举了杯。
喝完之后气氛松快了些,各桌开始自行说话吃菜。
歌伎在厅侧廊下弹起了琵琶,弦声悠缓,不吵不闹。
菜一道道往上端,热气腾腾。
潇沉看了一眼,都是正经大菜,放在寻常人家年节才吃得上。
夹了一筷鱼肉慢慢嚼着,耳朵没闲着。
旁边那桌坐着两个佩剑的中年人,一个秃顶一个黑脸,秃顶那个边嚼边说话,玄门那事到底怎么说?
黑脸那个把酒杯放下,压低了声音,还能怎么说,封山了,活着的没剩几个,听说掌教断了一臂,坤静师太也死了,凶手叫潇沉,原先还是玄天鉴的人,你说扯不扯?
潇沉?就是那个魔宗奸细?
传是这么传,具体真假谁知道呢,不过他和魔宗应该是有关系的,毕竟巧合也没那么巧合…
黑脸说到后半句,声音压低,几乎被琵琶声盖过去。
秃顶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这样的话,魔宗到底想干什么?毁了玄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去了,玄门倒了,玄周之间就少了一道墙,魔宗想往哪边捅刀子都方便…
黑脸的人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等着看吧,就三川城这潭水,也迟早要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贺兰山又站了起来,这回没举杯,手里攥着一枚核桃,慢悠悠从主位踱到了厅中间。
负着手走了一圈,在厅中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偏了偏头,看向神庭方向。
对了,贺某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来…
转着核桃,目光在厅中缓缓扫了一圈。
前些时候听说曦光别院那边出了事,在下离得远,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就听了一耳朵…
顿了一下,核桃在掌心停住,感觉有些蹊跷,会不会是个误会?
话音落,厅里安静了一瞬。
琵琶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廊下只剩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贺兰山这句话,相当有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