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对于神庭来说,什么最重要?
师爷想了想,权力?信仰?
贺兰山摇了摇头。
脸面,对于神庭来说,脸面最重要,他们在天下人面前立的是正道的光,是这世上最干净、最慈悲、最不容玷污的道,你想想,若三川城里建起了神庭的神殿,魔宗的人来把神庭的地盘毁了,把神庭的弟子杀了,神庭能当没看见吗?
师爷的眼睛慢慢亮了一下,您是说…
神殿建起来,就是一面旗,魔宗不来,三川城多了一座神殿,百姓多了一个去处,我贺兰山落一个开明的好名声,魔宗若来了,动了神殿,神庭就不会坐视不理…
把核桃搁回桌上,核桃壳在灯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借刀,也得看刀愿不愿意来,廖无痕愿意来三川城建神殿,说明神庭也嗅到了什么,她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清楚…
师爷退后半步,拱了拱手。
城主高明…
贺兰山摆了摆手,高什么明,活到这把年纪了,不过是比别人多想了两步,你去吧,把动土的吉时再看一遍,别出岔子…
师爷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门带上之后,书房里只剩贺兰山一个人。
又拿起那枚核桃在手里转了转,看着窗外月亮。
月光照在静月别院的飞檐上,也照在鸿宾楼四楼那扇紧闭的窗上。
潇沉坐在后窗边上,一条腿屈着踩在窗台上,另一条腿垂下去搭着床沿。
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桌上那半截蜡烛的火苗东倒西歪。
扫了一圈,余光瞧见巷口那个瘦小影子。
小凉河。
走到街角那个屋檐底下,在那个靠墙坐着的男子面前停下。
拿出几枚铜板,看了看那男子的脸。
男子靠着墙,右腿伸着,腿上的伤比前两天好多了。
看着小凉河,嘴角动了一下。
我快好了…
把枚铜板递还给小凉河,过两天就能站起来干活了,用不到了…
小凉河没有接,两天也是要吃饭的…
把铜板推回去,你留着…
男子看了看掌心里铜板,又看了看小凉河,忽然笑了一下。
整张脸被胡茬和泥污盖了大半,但笑起来的时候眉梢往下弯,露着温和。
把铜板攥进掌心,合拢手指。
大恩…
不是大恩…
小凉河打断他,声音很轻,只是几个铜板,虽然我也没有多少…
男子看着小凉河,总要报恩的…
小凉河又摇了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朝闻道…
朝闻道…
小凉河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现在我认识你了,你也认识我了,咱们是朋友…
弯下腰,把男子面前那只破碗端起来,搁在他手边够得到的地方,又直起身。
朋友之间不用报恩的…
说着,转身走了。
步子小,但走得快,瘦小的影子在巷子里很快融进了暗处。
朝闻道坐在墙根底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板,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额前几缕散乱发飘起。
伸手拢了拢,把那枚铜板小心翼翼放进了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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