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鸿宾楼的喧闹落下去,偶尔有几声咳嗽和翻身的动静从楼下传上来。
潇沉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头发丝宽的缝,夜灯照进来一线昏黄。
贴着门缝往外看了看,楼梯口上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个年轻人,三十来岁,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纸灯,步子轻快。
上了楼梯先往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到一边。
后面那个走得不快不慢,身形清瘦,穿着一件青灰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眼睛。
张景渊。
看着比之前瘦了一些,但眼神没变。
年轻书生前面引路,把张景渊带到了四楼南侧那几间空房前面。
门推开,张景渊走了进去。
年轻书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潇沉把门缝合拢,退回到床边坐下。
张景渊为什么会来三川城?
他是玄周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现在战事开始,朝中大小政务全压在他肩上。
所以他应该待在洛京,批折子、见官员、替明德稳住朝局才对。
可现在却跑到三川城…
所以得是多大的事才能让他离京?
潇沉躺下来,盯着房梁。
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却理不出头绪。
想不通,便也不想了。
自己现在的任务是等裘钟回来,然后通过裘钟混进魔宗。
找到秘境里那几个人,查明法阵爆炸的真相。
这些事情已经够自己忙的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宰相和首座大人的行程安排。
正想着,楼下大堂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搬桌子挪凳子的动静,后厨的灶火重新点起来了,锅铲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潇沉走到门口又拉开一条缝往下看,大堂里灯火通明。
伙计们正在拼桌子,碗筷碟子摆了一排。
孟川站在柜台前面指挥,孟元素从门外进来,领口敞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快些快些…
拍了拍手,张相到了没有?
到了,刚上楼歇下…
孟川迎上去,帮他理了一下领口,压低声音,程首座那边也准备好了…
孟元素点了点头,亲自上了四楼去敲张景渊的门。
过了片刻,张景渊换了件深灰袍子出来,那年轻书生跟在身后。
孟元素在前面引着,一路说着客气话,把张景渊请下了一楼大堂。
程万里也从二楼下来,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便服。
两人在大堂里碰了面,互相拱了拱手,各自在桌边落座。
孟元素坐在中间的位置,一会儿给张景渊倒茶,一会儿给程万里布菜,忙前忙后,嘴也没闲着。
潇沉在门缝后面看了片刻,把门关了。
孟元素这个中间人当得倒是像模像样。
可什么时候,玄周两位重臣需要一个世家子弟来牵线搭桥了?
潇沉摇了摇头,回床上继续躺着。
裘钟那狗东西到底死哪儿去了,这么多天没个音讯。
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这些天就白费了。
还得重新找人牵线搭桥混进魔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