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薄雾,从密林边缘漫过来,贴着山庄外墙的墙根缓缓渗进庭院,在地面铺了一层灰白。
潇沉在西厢房的窗边坐了一阵子。
山庄深处,灯火一间一间熄了。
正屋里,裘钟的脚步声移到了里间。
整座跨院安静下来,只剩夜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潇沉站了起来,把从松鹤分舵带出来的短刀别在腰后。
然后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脚底踩在院墙根下被夜露打湿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没有正门,而是沿着跨院西侧的墙根无声穿过几丛矮树,在一处藤蔓遮蔽的缺口侧身挤了出去。
山庄墙外是密林边缘的缓坡。
树冠在头顶上方连成一片,月光和星光被层层叠叠的叶子滤过,只剩下一层极淡的暗银色落在地面上。
沿着缓坡往林间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身后没有人跟。
林子深处,雾气越来越浓,月光越来越淡。
潇沉沿着被灌木半掩的小径往前走着,速度不快不慢,气息压到最低。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前面的林间透出一点极细的火光。
潇沉放缓脚步,借着树干和灌木的遮蔽靠近光源。
前方,几棵合抱粗的老树围成的空地中间生着篝火,火苗在夜风中跳动。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其中一个正翻弄火上架着的一只小铁壶,壶口冒着白气。
另一个靠着树干闭着眼打盹,还有一个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像是在理路线。
第四个人背对着潇沉方向,侧影被火光拉长,投在身后的树干上。
潇沉认出了其中两个,白天在集英堂里见过,是裘钟身边的随从。
蹲这几个人应该是裘钟派出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这是要去查的底细。
如果到了玄阴堂那边问不出什么来,裘钟就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假的。
到那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而从这里到青阳城,一去一回最快也要将近两个月,中间这段空档期是唯一能争取的时间。
潇沉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查证的人永远到不了青阳城。
从腰后抽出短刀,没有急着动手。
观察了四人位置,随后估算了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各自的警觉程度。
其中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离得较近,第四个人的位置离火堆稍远一些。
过程在脑子里走完一遍,潇沉动了。
在暗处往前挪了几步,刀尖朝下反握在手中,借着篝火光线的盲区,绕到了那个打盹的人背后。
对方闭着眼,呼吸均匀,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正在接近的暗影。
潇沉在距离那人两步远的地方弯下腰。
左手绕过那人的下颌,同时捂住口鼻。
右手握着短刀,从锁骨下方偏左的位置斜向上刺入。
刀锋穿过皮肉,直抵心脏。
刀身刺入的瞬间,那人的身体猛的绷紧,随后软了下去。
潇沉松开手,让人靠树干滑落,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这时,火堆旁边那个正在翻铁壶的人刚好偏过头来。
但还没等他反应,潇沉跨过三两步的距离,刀锋从侧面切进了咽喉。
半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刀锋抽出时,随着带出的气流泄了出来。
行踪彻底暴露,另外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