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人偏过头去望着远处山脊线的方向,有人把手里握着的旧物攥得更紧。
你们的未来都有无限可能…
玄微子的声音继续着,依然平稳,留在这里只会把你们的时光耗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带着你们学到的东西走出去,无论去哪里,都是天地玄门的延续…
这时,人群里有人开口,带着执拗颤抖:掌教,我不走!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我哪也不去!
旁边又有声音接了上来:我也不走,玄门还在,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也还在…
随后,第三个、第四个声音从不同方向冒出来。
玄微子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搭在扶栏上的左手轻轻收拢了下。
想留下的可以留下,但留下来的人要清楚一件事,这里不会再有灵气了,不会再有名号了,也不会有宗门之间往来的书信和拜帖,剩下的只是一些破旧的屋子和一片长满荒草的山坡,你们如果愿意把剩下的日子过在这种地方,那就留下…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动了。
一个年轻弟子低着头从人群里走出来,朝山下方向走了几步。
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一下。
但最后,还是走出了广场边缘,沿着山门方向破碎的石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背影越来越小,在午后的日光里越缩越窄,最后消失在了山门的拐角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走之前回头看了一下广场上剩下的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空着两只手,像来的时候那样轻。
有人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从废墟里扒出了一件旧道袍叠好夹在腋下,然后离开。
但也有一些人没有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执事站在广场角落里。
背着手,面色沉静,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
几个残存的杂役弟子蹲在廊檐底下相互靠在一起,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看那些远去的方向。
千步龙飞站在人群最前方,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望着山下方向,但脚底一步没动。
黄昏时候,广场上只剩下了几十人。
玄微子还站在那半面石阶上,望着剩下的人,没有再说话。
晚风从谷口灌进来,吹起空荡荡的袖管。
夕阳从山脊线上缓缓滑落,把八卦山镀了一层暗沉的金色。
天地玄门,这个曾经屹立在此方的庞然大物,在此刻的晚照里,只剩下一片残破的轮廓,和一群沉默的人影。
天边最后一抹光褪下去,铜铃在晚风里响了一声。
清亮短促,像一声叹息,被风剪成了两截。
有人点了灯。
昏黄的光从残破的殿宇间亮起来,在黑暗中,像几点零落星子。
远远看去,一片安静。
千步龙飞从人群前方走到石阶旁边,玄微子身侧站定。
师父,真的就这么散了?
玄微子没有转头看他。
天地玄门,从来就不是一个地方…
说着,偏过头看了千步龙飞一眼。
玄门是传承、是法门、是那些还在走这条路的人,你,静云,陆方,还有今天走了的那些,他们在的地方,玄门就在…
千步龙飞听着,没有说话。
你留下来还是在出去走走,自己选…
玄微子说着,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天地玄门,不需要靠一座山来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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