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跑了…
行脚商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往后靠了靠椅背,有人带着他趁乱遁走了,玄门那边自顾不暇也没法派人去追,不过据说神庭那边在也找他们,玄门封山之前往外递了消息,把潇沉的身份和罪行全报上去了,现在各派都在通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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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庭掺和进来可就不是小事了…
卖布的商贩接了一句,那小子就算有破五境护着,怕也跑不了多远…
老刘没有说话,望着窗外檐角滴落的雨珠。
水珠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石阶上,溅开细碎的水花,顺着石面淌下去汇进青石板街面的凹槽里。
想了一会儿,把空碗往前推了推:不说这个了,反正跟咱们这些老百姓也没多大关系,玄门倒了咱们也还是要过日子,妖兽多了不去山里就是了…
倒是另一件事跟咱们关系大…
行脚商的语气忽然变了,你们这边有没有听说北边打仗的事?
听说了…
老刘道,金汗和咱们打起来了,从边境一点小摩擦开始,据说还派了人去谈判,结果谈着谈着又打起来了…
谈什么谈…
行脚商摆了摆手,从碟子里拣了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玄门一倒,金汗那边立马就动了,这中间要是没关系谁信啊?我看金汗跟魔宗一定勾结在一起了,这边把玄门摁死,那边立刻出兵,明摆着是商量好的…
卖布的商贩往椅背上靠了靠,一脸愁容叹了口气:不光金汗那边,北冥蛮子也动了,上个月北邙山附近出了好几回事,听说有几座村子被洗了,人杀了一半掳走了一半,县衙那边派了一队兵去,碰上小股蛮子打了一场,死了一半的人撤回来的,西北那边现在风声紧得很,好多做皮毛生意的都不敢往那边跑了…
日子要不好过喽…
行脚商仰头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滋溜一声吸干净,金汗在西边压着打,北冥蛮子在北边蚕食,南边水患今年又重,朝里监国那位爷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玄门这一倒,朝廷少了一只胳膊,后面的事还说不准呢…
窗外的雨又密了些许。
檐角滴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噼噼啪啪打在石阶上,把酒馆里那几桌人的说话声盖住了大半。
行脚商终于吃饱喝足,晃晃悠悠站起来,从门边取下蓑衣披上,跟掌柜结了账,推开门走进雨里。
蓑衣的棕毛被雨水打湿,贴在了身上。
缩着脖子,沿青石板街朝南边走了。
脚步带着几分醉意虚浮,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腿上也浑不在意。
他住在镇南边靠近柳溪的一处院子里。
小院不大,两间屋子加一个小天井,院墙不高,墙头的瓦上长了青苔。
摸黑进了院子,把蓑衣挂在廊下的钉子上,推开东屋的门倒头睡下。
酒劲上头,沾着枕头就沉进了梦里,鼾声隔着薄薄的木板墙传了出去。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院子,两个年轻人正坐在廊下。
廊檐很窄,只够摆两把旧竹椅和一张小方桌。
竹椅的藤条编得稀,坐久了会往下塌。
其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椅背靠得往后仰着,两条腿交叠搁在廊柱底下的青砖上,手里端着一盏粗瓷杯。
另一个缩在另一把椅子里,整个人陷进藤编的凹槽里,几乎看不出身形。
只有一张苍白的脸从半垂的碎发下面露出来。
廊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寡淡,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眼皮半阖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盯着檐外某滴特定的雨珠。
整个人蜷在那里,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偶尔能看到喉结处极细微的滚动,根本意识不到那是一个活人。
身侧的方桌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碗沿还冒着极淡的热气,不知是什么药材熬出来的。
汁液浓稠得几乎看不见碗底,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药渣。
牧善之偏头看了旁边那把椅子里的潇沉一眼,叹了口气,把粗瓷杯放到方桌上。
脸上带着无奈。
大哥,这都几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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