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臂弯里冷下去的身体。
灰白道袍前襟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边缘还在缓慢往外渗着血水,在道袍布料上洇成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暗红圆纹。
面容在油灯光里显得格外苍老,平日里端庄沉静的气质散了。
此刻,只剩一张皮肤松弛的普通老妇人的脸。
死前的表情谈不上安详,眉头还微微皱着。
最后一息前,依然在想着没有放下的事情。
潇沉认识坤静的时间不算长,满打满算不过半年。
当初来到玄门,奔的是大地母气经。
但心中忐忑,没有学得的把握。
而坤静默许他挂名坤殿,后来又以试探与教导混合的方式传了《大地母气经》。
两个人之间没有正式的拜师礼,没有敬茶叩首那些规矩,坤静也从来没有让潇沉喊过一声师父。
她做了所有师父该做的事情,但没要那个名。
坤静给潇沉的帮助都不张扬。
传大地母气经的时候没有问体内的另一股气息的来历,没有追一个从安宁来的少年身上为何会那么多秘密。
只是经卷递到潇沉手里,告诉他循着这条路先走,走了再说…
不通了,换一条。
潇沉在这半年里,从坤静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老许给了潇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和十几年温馨的陪伴。
而坤静,给了潇沉活下去的可能。
坤静不是话多的人,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落在实处。
像一双手,在暗处稳稳托着潇沉往前走。
如今,这双手凉了。
安静垂在臂弯之外,指尖微蜷,指甲盖底下泛着一层没有血色的白。
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带之一回来。
不是质问,不是斥责,不是你惹了什么祸端,是一直到最后一口气还在惦记着那个消失了的弟子。
看着坤静,潇沉觉得自己心里有东西在一寸寸碎裂。
不知是师父,还是师太。
两个字在喉咙里卡着。
张了张嘴,和血沫一起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没了坤静持续压制,万化归元功的气息又开始躁动。
先是试探着往外推了一下,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笼门虚掩之后用爪子扒了一下门缝。
随即,丹田深处的阴寒气息开始加速流转,一圈比一圈快!
坤静留下的灵力外壳开始从边缘逐寸剥落,死气顺着通道涌了上来,顺着万化归元功的运转路线朝全身弥散。
下一刻,潇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嘴角血沫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坤静袖口。
可潇没空理这些,甚至连低头再看一眼自己吐出来的血都觉得浪费时间。
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如果不是我惹出这么多事…
如果不是我被关在这里…
如果不是我身上带着那道银光…
如果当初没有来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