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两个人谁都没把这话当真。
一个随口说说,一个随口接茬。
可如今,这句被原样搬了出来。
只不过隔着一扇栅栏,从手腕上锁着符文镣铐的人嘴里用吊儿郎当的腔调说出来…
陆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弹了一下。
眼眶红润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从眼尾漫到了颧骨。
用力吸了口气,想压回去,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都没把那团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咽下去。
潇沉直起身来,看见那双更红的眼睛。
愣了一下,然后往栅栏上又靠了靠:喂,大哥,现在是我被关着,你哭个什么劲儿?要是让人知道堂堂传承获得者在这儿哭鼻子,门里还有哪个师妹敢对你有意思…
陆方想笑。
嘴角动了一下,但牵出来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把脸侧开了一瞬,用袖口飞快蹭了一下。
然后转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总算稳住了几分。
盯着栅栏里面那苍白消瘦的面孔看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真的是魔宗的人吗?
潇沉听着,扯了扯嘴角。
垂着眼皮看了眼自己腕上的镣铐,符文在昏暗中缓缓流转着铜绿色的微光。
沉默了会儿,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以前听人说跳进黄河洗不清,不太信,现在信了…
说完这句话,收了声,然后朝陆方探了探身子,手腕上的铁链跟着哗啦了一声。
手从栅栏的缝隙里伸出去半边,指尖在陆方怀里轻轻探了一下。
果然,摸到了陆方胸口内侧藏着的小纸袋。
鼓鼓囊囊的,隔着衣料也能摸出几块方形的轮廓。
潇沉把那纸袋从陆方怀里抽出来,笑了笑。
纸袋外面还带着陆方胸口的余温。
潇沉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偏甜的那种,膳堂里不多见。
每次做得不多卖得也快,是潇沉为数不多会主动去买的吃食。
捏了一块出来咬了一口,糕体松软。
桂花的清甜在舌面上漫开,跟这几天白粥馒头的寡淡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间。
还算你小子有心…
潇沉含着一嘴桂花糕,靠着栅栏滑坐下来。
把纸袋搁在膝盖上,一块一块掰着吃。
表情餍足放松,像一只在墙根底下晒到太阳的猫,跟这间石室的阴冷和铁链的束缚毫不搭界。
陆方站在栅栏外面看着潇沉吃着。
潇沉咽下第三块桂花糕,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碎屑,抬头看着陆方,对了,你跟那个泥丸宫的小兄…
嘴一滑又刹住,改了口,呃,石破,怎么样了?
陆方被潇沉这突兀的一问问得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了?
你就对门内的师妹有兴趣啊?
潇沉歪着头,嘴角挂着笑意,我看那小丫头不错,秘境里那一身伤,估摸着有不少是替你挡的吧?不是说同患难能培养感情么?
陆方听着,白了潇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