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悄悄的从山脊线漫上来,石室里的光暗了一层。
天从灰蓝沉成深靛,又从深靛漫成墨色。
油灯亮了,昏黄的光透栅栏,在石室的地砖上铺了一道亮痕,恰好停在潇沉的脚踝旁边。
镣铐上的符文在光线边缘投下虚影,明灭着。
玄微子没有走。
坐在石室外一把老旧的藤圈椅。
靠背上的藤条断了两根,坐着不太舒坦。
月亮升起,潇沉忽然说起了梦话。
最开始只是含混的呓语,几个音节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又被压回去,听不清在说什么。
玄微子侧耳听了片刻,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清晰了些。
你死了…
玄微子听着,眉头微微一皱。
你死了…我还活着…
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凭什么…
后面,又开始含混。
铁链碰撞声传出,潇沉翻了下身子。
老许…
铁链又响了一下,我想你了…
声音慢慢沉了下去,从呓语变成粗重的呼吸,又从粗重变成均匀的起伏。
石室安静下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传来一声低哑呻吟。
潇沉醒了。
意识浮上来的过程比上一次在草原上醒来时更慢。
像一个人从深水底部往上浮,每升一尺都被水压挤得胸腔发闷。
最先侵入感知的是疼。
全身都在疼,从头皮到脚趾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左手腕的骨节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一遍,泛着酸胀。
左肩关节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锐痛,每呼吸一下都跟着跳。
胸口的贯穿伤虽然换了新绷带,但底下深层肌肉的撕裂感在每一次吸气的拉伸中清晰可辨。
肚腹里面像有一团被揉皱了的砂纸在缓慢磨着,那是万化归元功全力运转后留下的后遗症。
经脉上的细裂伤发出持续隐痛,加上两种功法对冲时丹田承受的超负荷,至今还没缓过来。
试着调动体内气息,神识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发现比重伤濒死的时候还要慢。
大地母气经的温厚气息像快要干涸的溪流,缓慢贴着经脉往前挪,每流一寸都带着迟滞的拖曳感。
万化归元功还在运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铁链末端的符文锁紧在镣铐上。
密密麻麻的刻痕在昏暗中微光流转,带着持续的压制力。
试着提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刚升到胸口就被按住,然后轻飘飘散了。
此刻的自己,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