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内外还沉在惨烈折损的余震里,各殿弟子私底下的议论从没断过。
有人说魔宗奸细藏得太深,连天地玄门这种地方都能混进来。
有人说潇沉是石九州的人,石九州当年跟前朝说不清道不明,他的结拜兄弟能干净到哪去。
也有人说李元风在广场上跪指得那么笃定,恐怕还有些东西没讲全。
这些话白天在各殿廊檐底下小声传着,夜里回到各自住处,又被拆成更碎的片段在枕头边嚼来嚼去。
但这天夜里,所有声音都歇了。
子时已过,整座乾阳峰沉在深蓝色的夜里。
风不大,殿宇飞檐下的铜铃发出若有若无的叮当声,远山近檐笼在寂静之中。
大部分殿宇里的灯火都已经熄了,只有执律堂和乾元子所在的正殿还亮着几盏长明的灯。
隔着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晕,像几颗悬在半空的旧珍珠。
一间片青瓦白墙的院落里,月光斜斜地铺在屋脊和院墙上,棱角分明。
东边第三间屋的窗纸透着一线极淡的月光,里面的人已经睡下。
这时,窗纸上方约莫三尺的位置,空气裂开了一道缝。
凭空出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息外泄,甚至出现时都没有发出细微声响。
从一根发丝那么细缓慢扩宽到两指宽,边缘泛着灰黑色的暗光。
跟秘境内那些空间裂缝的模样一般无二,只是小了许多。
悬在半空,安静得像一道画上去的墨痕。
屋里床上躺着的是坎殿的一名弟子,姓陈,入玄门四年,修为见己境中期。
今夜不知为什么醒了,大抵是睡前多喝了几口水,膀胱胀得难受。
迷迷糊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找鞋,手指摸索着床沿,眼睛半睁半闭朝窗边看去。
然后,看见了那道裂缝。
边缘的灰黑色光晕微微旋转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正盯着他。
陈姓弟子愣住,困意瞬间消失,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张口,那裂缝猛的扩宽。
从两指宽撑到了脸盆大小,边缘的灰黑色光晕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裂缝深处探出了一个东西。
长长的身子,覆着青灰色的鳞片。
前端窄扁,头骨两侧各有一条鲜红色的肉冠。
嘴张开,露出两排交错的尖齿,齿缝间还挂着黏稠的涎液。
下一刻,蛇形妖兽的头颅从裂缝里整个挤了出来,速度极快。
头探出来的同时,脖颈也跟着往外蹿。
身躯粗如成人小腿,鳞片在月光里泛着湿润的暗光。
陈姓弟子的嘴终于张开,可惊呼刚还未冲出喉咙,那条蛇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牙齿切入皮肉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
陈姓弟子的身体僵了两息,双手本能抓住蛇身往外扯,但那鳞片滑得根本抓不住。
蛇的巨颚收紧,两排尖齿合拢,他的颈动脉被直接切断。
血呈扇形喷出去,溅在墙壁和窗纸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身体从床边滑到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大蛇没有吃人,游动着身子从窗口爬出,没留下任何痕迹。
月光透进来,照在床边地板上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身体上面。
而同样的场景,同时在玄门许多地方发生。
震殿西麓一排弟子房中,一间屋的床顶上方无声无息裂开了一条口子。
从里面掉下一只浑身覆满黑毛的狒狒状妖兽,落在一名女弟子的身上。
女弟子惊醒,对上了一张满是獠牙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