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里的空气依旧带着陈年灰尘和石灰粉气息的味道。
白天的时候光线从破窗和门缝里透进来,在空气中照出一条条浮尘飞舞的光柱,把整间屋子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区域。
到了夜晚,光柱消失之后,黑暗便重新填满所有的角落。
潇沉坐在正屋内侧的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
已经两天了。
义庄里没有再闹过什么东西,那些草茎没有再活过来,墙角那堆棺材板也没有再发出过异响。
像是那夜的动静只是一场梦。
可左脸上的齿痕还没有完全消退,洗脸的时候手指碰到还会疼。
第一天早晨和林之一出去过。
沿着院门外的土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路上风景熟悉得让潇沉心里发沉。
同样的枯树、同样的土坡、同样的碎石地面,走到后来甚至能在下一个转弯之前就预判出转弯之后会看见什么。
果然,午时又回到了义庄歪斜的院门前。
像是一个巨大的圈,起点和终点叠在了一起。
第二天换了个方向。
这次从院墙后面的灌木丛穿过去,绕过了那片熟悉的地段往更远的地方走。
潇沉留意了下沿途的参照物,脚下的土质变化、风声穿过的路径。
可走到日头偏西的时候,那道低矮的土墙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
歪斜的门板还在原来的位置晃着,又回来了。
期间两人讨论过。
林之一说可能是阵术,潇沉点头说有可能,但没有说更多。
义庄的阴阳颠倒格局…
指向西北的阵脉…
每一次走回原处时那些参照物偏移的细微角度…
潇沉都压在了心底,没有全部告诉林之一,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猜测。
像是这地方的路径可能被人改动过或许需要某种特定条件才能走出去。
林之一听完之后没有追问,两人便各自沉默。
自打那天晚上生过一次火之后,潇沉便再也没有点过火堆。
义庄里阴冷潮湿,夜晚凉意从地面渗上来,沿着脊背往骨头缝里钻。
靠着门框坐着,把外衣裹紧了一些,目光落在林之一身上。
林之一坐在正屋门口,正望着院子里的夜色。
墨色长袍在暮色里几乎融成了一团暗影,只有肩头那一片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还清晰可见。
她坐了多久,潇沉就看了多久。
她不动,他也不动。
两个人像两尊被摆在这间旧屋两端的石像,各自守着各自的沉默。
这时,林之一忽然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我再出去看看…
潇沉没有拦。
林之一跨出门槛走进夜色里,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声,远了。
脚步声渐渐变轻,又渐渐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