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跪在花丛里的石破,圆脸上的表情介于可惜和满意之间,像是看了一场还算有趣的戏。
行啊…
卢三娘伸出一只脚踩住石破按在伤口上的那只手,慢慢碾了一下,能把我的尸傀打掉两具,出去够吹一辈子了,不过你没机会出去了…
石破仰头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幽绿色的光。
被踩着手,指骨发出细微的声响,可没吭声。
只是看着卢三娘,又偏头朝陆方趴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了动静,只剩一团蜷缩的黑影伏在泥土上。
喉头动一下,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
咽了一口,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卢三娘那张圆脸上,没有说话。
风从花谷深处吹过来,散落的头发拂过面颊,月光在上面留下一片温润的光泽。
可那光泽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陆方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耳边全是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声。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手指麻木、手臂麻木、双腿麻木,连胸口里的那股热意都在一点一点消退。
然后,听见了一声闷响。
很沉,像是重物砸进泥土里的动静,从花丛那边传过来。
紧接着是卢三娘的声音…
你出不去了…
石破。
石破在拼命。
他不知道石破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但感觉到石破的气息在剧烈跌落。
此时,脑子里有一个念头。
石破在拼命,我不能趴在这儿。
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在南疆见过的画面。
寨子里的老人坐在火塘边,用枯瘦的手按住受伤的后生的胸口,嘴里念着一段听不清词的调子。
然后那后生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往外流,是往身上翻涌。
整个人从苍白变得赤红,像一团被点燃的炭。
南疆…血沸…
几个字从嘴边落进泥土里的瞬间,一团火从心脏深处爆开来,沿着血脉往四肢百骸窜烧,烫得整个人弓了一下背。
麻木的手臂像被热铁条烙过一样,剧痛从每一根血管里炸出来,把那些盘踞在皮肉里的毒素和寒气一并烧成了灰。
与此同时,皮肤底下透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那光在血管里流动着,从胸口往外漫延,爬过肩颈、手臂、腰腹、双腿,把整张脸都映得泛着一层灼热的赤色。
睁开眼睛,瞳仁里两道红光像烧红的铁针,钉在月光下的夜空中。
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每一条肌肉都在突突猛跳,骨头缝里像灌了滚油。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泛着赤红色的光晕。
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坤殿发的制式佩剑。
握剑的瞬间,原本窄而薄的剑身从剑格处开始泛红。
暗红色的光芒顺着剑脊往上流淌,把整柄剑染成了灼热的赤色,剑刃边缘透出暗红的光晕。
下一刻,目光落在了卢三娘身上。
给老子松脚!
话音落下,整个人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