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天穹变成幽深的靛蓝色。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均匀铺开的银灰色微光没有消失,像是一层极薄的光纱覆在天地之间,勉强够看清彼此的身形和轮廓。
第二天,潇沉恢复了些力气,撑着右臂坐直了身子。
右肩的伤口不再往外渗血,低头看了看缠好的布条,又活动了一下左臂。
断骨处疼,但撑得住。
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走吧,歇够了…
林之一从潭边站起来,动作利落,把斗笠重新戴回头上。
偏头看了潇沉一眼,确认他还能走,便抬脚往北面继续走去。
潇沉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齐腰深的草丛,草叶划过衣料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出了大约几里地,草原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脚下的泥土从松软的腐殖层变成了更加坚实的沙壤,草的高度也矮了大半,视野忽然开阔了许多。
潇沉抬眼望去,北面隐约出现了山峦的轮廓。
山脊线在幽暗的天幕下起伏绵延,像是沉睡巨兽的背脊。
林之一一直没有停步,但走路的节奏微微放缓了些,显然也看见了那座山的轮廓。
潇沉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地面上。
发现脚下的土质变了以后,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碎石和裸露的岩层,有些石头上刻着极浅的凹痕,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
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一道凹痕的边缘是直的,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继续走,没有提这件事。
又走了一段,风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从南边吹来的草原风不知何时转了向,从北面的山那边压过来,带着一股子干涩的凉意。
风中隐约夹杂着气味,闻着像是烧过的草木灰烬,又像是矿物被高温灼烧过的焦味。
潇沉皱了皱眉,脚步微顿。
林之一也停了。
偏头往北面望了一眼,面纱下面的下颌绷紧了几分。
有人烧东西?
可能吧…
潇沉蹲下来抓了一把脚下的土捏了捏,土是干的,但表层下面有湿润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翻动过不久,这里最近有东西经过…
说完抬头看向林之一。
林之一站在几步之外,姿态没有变化。
潇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在想什么。
惊蛰换了剑鞘,和以前有点儿区别。
剑柄也重新编了,看不出什么材质。
两人继续往前走。
草原渐渐变成缓坡地带,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草稀稀落落。
大约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处洼地。
地面凹陷下去约莫一人深,洼地底部的土层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块,有被火反复烧过的痕迹。
洼地边缘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陶片和一段烧焦的木头,显然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潇沉下到洼地里仔细查看了一圈。
烧焦的木头很大块,比一般柴火粗得多。
翻了两遍没有找到更多线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