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混进来之前也许做过一些功课,但对秘境内部的地形、禁制分布、危险区域的理解,绝对比不上这些出身名门正派的弟子。
而自己身上正好有,虽然图上到了深处就是空白,但前面那片区域的地形标注是魔宗轻易拿不到的。
林之一留在自己身边,也许就是为了那张图。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更多东西。
但无论怎么说,她都不会主动开口要,否则就暴露了身份。
所以只能跟着自己走,等自己慢慢给她透露那些信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潇沉脚步开始发飘。
失血加上断臂的消耗让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忍了一段路,最后终于扛不住,腿一软在草地里坐了下来。
歇…歇会儿…
喘着气挥了挥手,嗓子里带着沙哑气音,燕姑娘,你要是着急赶路便先走吧,我休息一会儿就能追上来,你留个方向就成…
林之一停下来回头看了潇沉一眼。
面色苍白,左臂的布条染上了血,右肩那块衣料也被渗出来的血渍洇成深色。
坐在草丛里喘气的样子不像装的,确实是走不动了。
目光在潇沉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来朝四周看了看。
东北方向约莫百丈处,草色比周围深了一块,隐约能看见水面的反光。
抬手指了一下:去那儿歇…
潇沉顺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撑着右臂爬起来。
嘴角翘了一下,嘴里应了一声,心里那杆秤又往下沉了一分。
那里是处浅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
潭边生着一圈矮矮的芦苇,芦花在无风的空气里静静地立着,银灰色的天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林之一走到潭边蹲下来摘了面纱掬水洗了洗手。
潇沉在后面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左臂的布条解开重新换了一遍。
清洗伤口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伤处,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林之一没有回头,但潇沉注意到林之一洗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自己吸气的声音又假装没听见,顿了半息才继续掬水。
洗完之后把面纱重新戴好之后走回来,在离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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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草丛面朝潭水,像是压根不在意旁边有个人在干什么。
潇沉把右肩的伤口也重新裹了一遍。
处理完之后靠着身后的土坡把腿伸直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太累了,累到有那么一小会儿连思考都停了。
风声穿过芦苇杆的间隙带出细碎的呜咽,水面上的光斑微微晃动着,鼻息间是泥土和青草被露水浸透之后的清冽气息。
林之一背对着潇沉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墨色长袍的衣角垂在草地上。
偶尔会偏一下头,像是看天色又像是听远处的动静,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坐在那里。
潇沉望着林之一的背影,心里有一根弦被扯了一下。
银灰色的天光渐渐沉下去,变成蓝灰色。
那光很淡很柔,像黎明前或者入夜后的时刻。
这时,林之一摘下了斗笠。
动作很轻,抬手把斗笠从头顶取下来搁在身侧的草地上,然后微微仰了仰头,像是让脖颈放松一下。
暮光从正前方落下来,铺满了整张脸。
潇沉的目光落在林之一的脸上,好一会儿没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