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沫,黏涩感从喉咙深处翻上来。
天穹上那层银灰色的光晕照在他脸上,把满脸的血痕和疲倦照得分明。
林之一站在潇沉旁边,低头看他,暗银色的长剑插在脚边的泥土里,两只手垂在身侧。
潇沉躺在草地上喘了好一阵,然后偏过头来看向林之一。
脸上浮起笑意,疲倦,狼狈,但真心实意。
嘴咧开的时候扯动了脸上的伤口,也没觉得疼。
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笑还挂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收。
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瞬,暗银色的剑尖抵在了潇沉的喉咙上。
快。
快到没有反应过来。
林之一反手拔剑的动作只用了半息,剑尖点在喉结下方,剑刃微微倾斜,只要再往前送半寸就能切开皮肉。
林之一俯视着潇沉,眼睛淡漠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没有温度,没有波动,更没有一点潇沉记忆中熟悉的影子。
剑尖抵上来的时候,面纱的下摆被拔剑的劲风斩开了一角。
很窄的一条裂缝,从下颌边缘裂开,露出底下小半张面容。
潇沉的眼神极好,一眼就看见了那道裂缝里透出的轮廓。
冷峻的下颌线条,微抿的唇角,健康的肤色。
是林之一。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
可那双眼睛不对。
冰凉,空茫,带着审视和警惕的疏离。
她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忽然从草丛里冒出来拉着她跑了一路的陌生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熟悉的感觉。
没有北邙山深处的默契,没有洛京的心照不宣。
什么都没有。
潇沉的笑慢慢收住。
你是谁?
林之一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带着刚经历搏斗后还没平复的气息,但也带着刀刃一样的冷意。
潇沉看着林之一的眼睛,喉咙被剑尖抵着,呼吸被压得极浅。
可目光没有从那双眼睛上移开。
他想在那里面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干净得可怕,干净到让潇沉确认了一件他不愿意确认的事。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隔着剑尖半寸的距离。
脑子里在这一瞬间转过了很多东西。
眼前的人是林之一,但也不是林之一。
她不在各大宗门进入的名单中却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
她和霍千机是一样的。
用同一个方法进来,也就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魔宗。
林之一,入了魔宗。
而且她似乎失去了记忆,或者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记忆,又或许经历了什么改变。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是一样的,她不认得自己。
潇沉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