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灵气顺着朱砂的轨迹走了一圈,每到一处拐弯或者纹路密集的地方便会微微收束,到了稀疏的地方又放出去一线,不多不少,正好填满每一寸纹路。
灵气走完最后一道弯在收束口稳稳聚拢的时候,纸面亮起一道极淡的白光,又缓缓收敛进去,归于沉寂。
整个过程轻盈流畅,没有半分滞涩。
潇沉收起手,把笔搁在砚台上,松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那张安安静静躺着的符纸,脸上浮起一点不太确定的神色,抬头看向云崖:
长老,好了…
云崖把那道符拿起来,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了一声,可脑子里已经快要炸了。
这一张完成品的品相,纹路匀净、灵气充盈、收束干净,别说一个第一次动手的新手了,就是画了好几个月的学徒也未必能一次画出这种东西。
而且他感觉到这张符的威力不是见己境,是知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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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给潇沉的图纸标注的是见己境的聚灵符。
一个第一次画符的人,依葫芦画瓢,结果画出来的成品硬生生比图纸标注的威力高了一个境界。
这意味着潇沉在灌入灵气的那一步里,凭着对纹路的理解和灵气的控制,把这张符的效能推到了远超图纸设计的上限。
云崖把那道符放在桌上,深吸口气,把脸上的震惊压了下去。
看着潇沉那张还带着点我画得行不行的疑惑的脸,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你之前是不是研究过这张纸的特性?
潇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啊,不是您给我的纸吗?
云崖的目光定在潇沉脸上:
那你怎么能分辨出纸上那些纹路和灵气薄弱的地方?不同纸张的材质分布不均,有的地方纤维密、有的地方疏,灵气走过的时候该多给还是少给,这是要靠经验和感觉判断的东西,你以前没画过符,怎么知道哪该多哪该少?
潇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像是没太明白云崖在问什么。
想了想,如实答道:
能看见啊,纸面上那些纹路和稀疏的地方看得挺清楚的,所以多的地方就少给点儿灵气,少的地方就补一补,就画完了…
云崖听着,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你能看见纸面上的纹理?
能啊…
潇沉点点头。
所有的?每一处?
嗯,都能看见,纤维密的颜色深一些,疏的地方浅一些,灵气灌进去的时候顺着走就行,要是哪个地方需要调整,也能看见灵气流向…
云崖听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不信。
纸面上的纤维走向虽然用高倍的水晶镜片能放大看清,可那是贴着纸面三五寸的距离、拿镜片一寸一寸的扫才能看到的东西。
隔着正常书写时抬手的高度肉眼去看,最多能看到纸面粗糙或者平滑的触感差别。
要说能每一处纤维的疏密,这根本不是人眼能做到的事。
瞧见云崖不信,潇沉笑了笑。
抬手指向远处山脊的方向,至少千丈有余。
凝视了两息,然后平静开口:
千丈之外,有一棵歪脖子树,从下往上数大概三尺的位置,树皮上有道裂缝,裂缝旁边爬着一只蝉,左边翅膀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个咬痕,挺淡的…
云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看了潇沉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山脊上那棵小得只有指甲盖大的树影,转身拔腿就往外走。
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袍角被风带得猎猎响。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之后,云崖从山道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