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坐在竹林空地上,那只温热的手还轻轻搭在肩头。
坤静的气息慢慢退了出去,可人没走,依旧站在身后半尺远的位置。
声音从近处传过来,不高不低。
你体内的气息是靠死气撑起来的,那东西怎么来的,你为什么能用它,它跟你的经脉怎么嵌合在一处,这些事老身不清楚,估计你也不会跟老身讲…
坤静说着,那只搭在潇沉肩上的手微微用了一下力,可有一件事你给记住,从今往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碰那股力量…
潇沉的眼睛还闭着,眉头皱了一下。
他听出了坤静话里那份郑重,不是劝告,是警告。
你现在的底蕴几乎被掏空,再拿那股东西去填、去撑、去透支,就算你天赋异禀,也撑不了几年,大地母气经给你开的这条路,是让你从头来过的,你把新路走通,旧路上那些坑坑洼洼才能慢慢填上,不过如果你还惦记着旧路…
坤静的声音顿了顿,那你来玄门就没有意义,不如趁早回去,该打架打架,该拼命拼命,死也死个痛快…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潇沉听进去了。
闭着眼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脑海中的画面忽然变了。
竹林消失。
后背那只温热的手掌也消失了。
坤静的声音远得像是隔了一堵厚厚的墙,不对,是时光。
画面猛地沉下去,从天地玄门的山谷变成了一座陈旧的院子。
土墙灰瓦,院落角落里长着一棵歪脖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天色暗沉,像是黄昏,又像是阴天,风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潇沉坐在地上。
比现在小得多,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脸上全是痛苦,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牙齿咬得咯咯响。
周身缭绕着浓重的黑气,从皮肤底下往外翻涌,像有人在体内烧了一堆湿柴,浓烟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那些黑气越涌越烈,缠着四肢、绞着脖子、口鼻里灌。
看起来快要溺死,溺在一团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黑烟里。
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跑进来,一男一女,跌跌撞撞地冲到近前。
男孩子蹲下来伸手要扶他,嘴里喊着你怎么了。
女孩子站在旁边急得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潇沉说不出话。
那股黑气正从身体里往外涌,可经过体表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团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在逸散出去一尺之后,颜色骤然变了。
从带着腐朽气息的暗色,变成了清澈透亮的乳白色光泽。
轻盈温润,像春天清晨草叶上凝的露珠。
那是最纯粹的天地灵气,从潇沉的体表剥落下来,朝着那两个孩子飘过去。
女孩子先倒了下去。
吸了口气,灵气便顺着口鼻钻入体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软软地往前栽倒。
男孩子刚喊了一声你怎么也便跟着倒了。
两个孩子并排躺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昏迷不醒,面色潮红。
而在昏迷的时候,他们身上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原本微弱到几乎觉察不到的根基在灵气的灌注下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叠,像有人把十年二十年的修为浓缩在几息之间灌进了他们体内。
潇沉坐在地上,周身的黑气还在翻涌。
不过那两个孩子吸走的那一部分灵气让他的痛苦轻了些许。
不多时,画面碎了。
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