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潇沉睁开眼,雨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
林子里弥漫着雾气,呼吸之间全是水汽。
树叶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像是又下了一场小雨。
潇沉从雨布下面坐起来。
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冷。
腿僵了一夜,动了一下,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撑着树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
面色依旧苍白疏离,和在安宁的时候一样。
动了动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嘴里有血腥味,他从水囊里倒了点水漱了漱口,吐在地上,水是红的。
胖子也醒了。
躺在雨布里,睁着一双小眼睛看着天,半天没动。
这胖子每天早上都要赖一会儿,不到饿得不行不起来。
昨晚那点肉吃完了,包袱里只剩下几个干馒头,看不上,宁愿躺着。
悬鱼站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面,淡青色的长发披散着,被雾气打湿,一缕一缕地垂在肩上。
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林子的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抬眼看一下,又收回目光。
潇沉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收拾完就直接走。
站在原地,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悬鱼,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是大陆…”
潇沉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帝隐不敢轻易过来,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胖子躺在雨布里,眼睛转了转,没有动。
潇沉早就知道胖子为何跟着自己。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帝隐。
帝隐是天下第一妖,最擅长空间之术。
他能把自己从洛京直接传送到琳琅海,能把胖子困在黄金山百年。
这样的人,不,这样的妖,想抓谁就抓谁,想关谁就关谁。
胖子怕他。
怕他再把自己抓回去,再关进哪个山洞里,再关上百年。
而在潇沉身边,胖子能隐藏住自己的气息,不让帝隐找到。
至于为什么在自己身边气息就不会外露,潇沉不太清楚。
也许是逆鳞,也许是死气,也许是别的原因。
但不清楚归不清楚,不代表察觉不到胖子的动机。
潇沉不怪他。
利用就利用,他不在乎。
但话说清楚了,心里踏实。
胖子见潇沉直接把实话说出来了,脸上没什么尴尬的神色。
从雨布里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拿起包袱往背上一甩。
“等我觉得到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再说…”
胖子说着,言外之意就是还要跟着。
潇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