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公子今天是来捣乱的吧?”
说话的是坐在右边第二桌的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酱色绸袍,圆脸,短须,长得一团和气,但此刻那和气已经挂不住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厅堂里没有人附和,但也没有人反驳。
不附和是因为不想得罪孟家,不反驳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废话,这么办事儿,不是来捣乱还能是来干什么的?
孟元素看了那人一眼。
只一眼。
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不到半息。
然后目光移开,抬起右手,朝孟川的方向招了招手。
孟川立马站了起来。
“和他家把生意断了…”
孟元素说着,继续托着腮看着浣红衣,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而厅堂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断。
不是不合作了,不是终止合同了,是断。
孟家的生意遍布天下,和无数商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断,意味着所有正在进行的合作全部终止,所有未来的合作全部取消,所有已经签署的合同全部作废。
不仅仅是孟家自己不和这个人做生意,孟家的那些合作伙伴、上下游的关联、靠着孟家吃饭的无数中小商家,都会收到消息。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商人去得罪天下首富。
这个人的生意,从今天起,没人敢接。
他的货,没人敢运。
他的账,没人敢结。
他的路,被堵死了。
弄不好,就是家破人亡。
这不是威胁,不是在放狠话。
这是一句话落地之后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情。
孟家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手段。
孟川快步走上前,在那个中年男人面前停住,然后转身面朝孟元素,拱手躬身。
“知道了,少爷…”
孟川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某一页,看了一眼,合上。
然后转向那个中年男人,客气道:
“周掌柜,孟家与贵号的所有合作自今日起终止,具体事宜稍后会有专人上门对接…”
周掌柜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只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气音。
没有人听清他在说什么,也没有人在意。
因为同一个问题浮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孟元素想做什么?
或者说,孟家想做什么?
在洛京局势不明的时候,孟家唯一的继承人来了洛京。
来了以后整日什么也不做,就去浣红衣门口守着,从早守到晚,被关在门外也不走,被骂也不还口,被翻白眼也不生气。
一个天下首富的公子,放着江南的万贯家财不去打理,跑到洛京来守一个女人的门口,这事本身就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他好不容易参加了第一次正式的场合,上来就弄这么一出。
得罪苏家,得罪在场的所有商家,甚至不惜用孟家的势力去压一个素不相识的周掌柜。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商业行为,这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是不是洛京的生意场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