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慢慢停了下来。
潇沉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沉礁岛,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岛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海面上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绵延出去看不见尽头,目测和踏云岛差不多大小,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踏云岛上有码头、有集市、有连片的房屋,热闹得像个小城镇。
而眼前的沉礁岛,安静得近乎荒芜。
没有码头。
没有停泊的船只。
没有人声。
只有黑色的礁石和灰绿色的矮树丛,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岛深处。
偶尔能看见几棵高一些的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像是被海风吹了一辈子,已经放弃了直立生长的念头。
潇沉的目光扫过岸边,几根半埋在砂土里的木桩,一堆烧过的炭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弯曲小路。
而让潇沉觉得新奇的是岛前面的这片水域。
不是海。
严格来说,它还是海,但看起来不像海。
水太浅了,浅到能看清底下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子。
水深大概只到脚踝,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水底透亮。
水底下不是沙滩,是陆地。
布满裂缝的黑色陆地,像是很久以前从岛上延伸出来的部分,后来被海水淹了,但淹得很敷衍,只盖了薄薄一层。
这片浅水区覆盖了很大一片面积,从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岛岸,少说也有两三百丈的距离。
水面上时不时能看见一个个洞穴的入口,大的有几丈直径,黑漆漆的。
小的只有拳头大,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气泡,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洞穴的分布毫无规律。
有的在浅水区中央,孤零零的一个洞口。
有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像蜂窝一样。
气泡从洞口升上来,在水面炸开,发出噗噗的声响,此起彼伏。
潇沉看着这幅景象,开口道:
“景色不错…”
海升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正在调整船的方向,把船停在一个不会被潮水带走的的位置。
锚已经放下去了,缆绳也系好了,但还是多绕了两圈,确保船不会被风吹走。
“进去的路得走了…”
指了指浅水区尽头的岛岸,“船过不去…”
潇沉点点头,翻身下了船。
脚踩进水里的感觉很奇怪,冰凉,但不刺骨。
脚底的岩石很硬,硌得脚心有点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走了两步,水花在脚边溅开,惊动了洞穴里冒出来的气泡,气泡冒得更急了。
海升月跟在他身后下了船。
靴子是防水的皮靴,踩在水里没有潇沉的赤脚那么大的声响,只有很轻的噗噗声。
悬鱼最后一个下来。
下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水里的什么东西。
淡青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薄纱的下摆飘在水面上,随着走动而轻轻摆动。
踩在水里的样子和在陆地上不太一样,在陆地上她走路有些笨拙,像是还不习惯用两条腿。
但在水里,整个人都舒展了,脚步轻快得像在飘。
潇沉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一字排开,走在浅水里。
潇沉在前,海升月在中间,悬鱼跟在最后。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清澈的水面上,影子底下就是黑色的岩石和冒着气泡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