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我还以为什么呢…”
潇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是一群海盗分赃…”
严武没有反驳。
看着潇沉,嘴角动了一下。
潇沉把茶杯放下,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晃了晃,红袍的衣摆随着晃动的节奏轻轻摆动。
偏着头,看着严武,“所以你们就只靠保护费为生?”
严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全是,岛主接手之后才开始主要以保护费为主,岛上也和琳琅海国那边做些买卖,海产,药材,还有一些稀罕物件,用船运到东海城,换成粮食、布匹、铁器、药材,再运回岛上,虽然赚的不多,但够岛上的人活,比以前强多了…”
潇沉注意到,严武说“比以前强多了”
的时候,目光变了。
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潇沉一看,有故事啊。
“所以之前你们也靠打家劫舍过活,是吧?”
严武的嘴唇动了一下,深吸口气。
“老岛主在的时候,确实是这样…”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时候踏云岛的船出海不是捕鱼,是劫船,商船、渔船、客船,只要不是三十六岛的船都可以劫…”
严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后来岛主不让我们做了,老岛主去世之后第二天,她就把所有人叫到了广场上…”
严武伸出手,朝门外指了指。
“岛主站在石台上,所有人都在下面,她说从今天开始踏云岛不劫船了,不打劫,不杀人,不抢东西,从今天开始,踏云岛收保护费,谁在这片海域捕鱼,谁交保护费,谁从这片海域过,谁交保护费,交了保护费,踏云岛保他们安全…有人劫他们,踏云岛替他们打回去,有人欺负他们,踏云岛替他们出头,不交的,不许在这片海域捕鱼,不许从这片海域过,不伤人不杀人不抢东西,就是不让他们进来…”
潇沉听着,没有说话。
“开始岛上的人不同意…”
严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说岛主疯了,说海盗不打劫还叫什么海盗,说老岛主打下来的江山不能在她手里败了,有几个老家伙跳得最凶,跪在老岛主的灵位前哭,说老岛主你在天之灵看看,看看你闺女做了什么,说再这样下去踏云岛就完了…”
“岛主没有理他们,她说踏云岛如果非要靠杀人越货才能活下去,那就让它完了吧…”
严武说到这里的时候,苦笑了一下。
“其实岛主以前和老岛主争吵过很多次,老岛主活着的时候,岛主还是小姑娘,就站在老岛主面前仰着脸跟他吵,说海盗不能这么当,说人不能一辈子当海盗,说这个行当要遭天谴的,老岛主每次都被她吵得头疼,摆摆手说去去去,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严武说着,坐了下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不收保护费的时候,岛上的人出海一次提心吊胆一次,出去怕遇到硬茬子,回来怕被人堵,现在不用怕了,收保护费虽然名声也不好听,但至少不杀人了,船出去再回来,甲板上没有血了,船舷上也没有新添的刀痕了,不过…”
严武又叹了口气。
潇沉适时地递上了话头。
“不过怎么了?”
“不过这种方式,只适合地盘足够大的时候,地盘大,来的渔船就多,经过的商船就多,收上来的保护费就多,地盘小,来的船就少,收上来的保护费就少,就这么简单,老岛主在世的时候,海神大会有他在,踏云岛分到的地盘不小,老岛主的拳头硬,没有人敢跟他争,那时候三十六岛的岛主坐在一起分地盘,老岛主往那里一坐,别人就不敢说话了,他说这块海是他的,就是他的,他说这条航道归踏云岛,就归踏云岛,但现在不一样了…”
严武的声音低到了谷底。
“老岛主不在,这次海神大会,踏云岛能拿到现在一半的地盘估计都够呛,殷开山在沉礁岛坐大,他背后还有几个岛的支持,他想吞的不只是踏云岛的地盘,他要的东西多着呢…”
潇沉点点头。
端着茶杯转了转,茶水在杯壁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水痕。
“所以那个殷开山就仗着他背后的势力强大,趁虚而入,想娶海升月…”
严武点头。
“是,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娶了岛主,看似是与踏云岛建立关系,但被吞没就是一口唾沫的事儿,他娶了岛主,踏云岛的地盘就成了他的地盘,踏云岛的人就成了他的人,踏云岛的一切都成了他的东西,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岛主娶过去,踏云岛就姓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