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靠回椅背,把手里咬了一半的果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个捂着手指的汉子。
那人捂着断指,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疼还是怕了。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沾着灰的食指,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旁边两个人过来扶住他,一个捡起地上的断指,用衣角包了,另一个扯下一条布带缠住止血。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退到后面,只剩那一道血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大厅里沉默了。
跟殷开山来的那些人站在厅堂右侧,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冲出去。
但没有殷开山的命令,没人敢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潇沉身上。
这个坐在海升月身边的年轻人,方才还在削果皮、啃果子、嬉皮笑脸地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
,一眨眼就断了人的手指。
断完手指之后,该吃果子吃果子,该说话说话,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而海升月也在看着潇沉,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每一个都很快,快到自己都没来得及理清楚,就被下一个念头挤开了。
目光在潇沉的侧脸上停了片刻。
侧脸线条不算硬朗,带着年轻人还没褪干净的那点柔和。
但他刚才挥刀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狠厉,没有犹豫。
很平静。
可这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平静。
海升月想起昨夜在广场上,从潇沉身上迸发出的那股杀意。
那股杀意浓烈得像实质,像一把没有鞘的刀横在众人面前。
她能感觉到,那时候的潇沉没有在演戏。
那一刻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的东西,也是他的一面。
可海升月说不准,说不好潇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和自己对骂时候嬉皮笑脸,像个无赖。
谈条件时沉稳老练,像个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幕僚。
动手时候凌厉狠辣,像个杀惯了人的刀客。
就像是一面被打碎后又重新粘起来的铜镜,每一块碎片都能照出不同的影子,但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而此时,殷开山的目光从地上那滩血迹移到潇沉的脸上,又从潇沉的脸上移到海升月的脸上。
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
不是愤怒,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
那是不悦。
嘴角的弧度往下沉了一分,眼角的细纹往深处刻了一分。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那根断在潇沉手里的手指,打的不只是那个人的脸,打的是他的脸。
潇沉当着所有人的面断了他手下的手指,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在我面前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剩下几个跟殷开山来的人看着同伴的遭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有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修为已经提了起来,气息在体内涌动。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动了,位置往前移了半尺。
潇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这时,殷开山开口。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