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低头看去,发现鳞片不是镶在胸口,是长在胸口。
和血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鳞,哪里是肉,哪里是骨头。
像纹身,但纹身是在皮肤表面,这东西是在皮肤下面,在肉里面,在骨头上,和自己长在了一起。
挖不出去。
这个办法根本不可能把逆鳞取出来。
刀尖卡在那个位置,进不得,退不得。
潇沉的神智更加混乱了。
眼前的林之一变成了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全是紫色的眼眸,全是湿透的头发,全是那张被月光照得白里透红的脸。
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刀尖再往深送一寸,也许就能把这东西撬出去。
再送一寸。
就一寸。
随后,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那个少女。
真不是个好东西。
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她,绝对要收拾她一顿。
这个念头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潇沉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是在埋怨那块逆鳞是她给的,也许是在恨她把自己变成这样,也许只是疼得太厉害了,脑子里的东西开始乱飞,飞到哪里算哪里。
林之一不知道潇沉在想什么。
她只看见刀尖还卡在他胸口,血还在往外流,手还在抖,可眼睛已经不像在看什么东西了。
不能这样!
如果任由神志不清的潇沉这样下去,很可能他会自己给自己来个透心凉。
林之一深吸口气,松开了抓着井壁的手。
从井壁上滑下去,落在水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潇沉握刀的手。
林之一手指很凉,被井水泡得。
凉意透过潇沉的手背传进去,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冰块,按在一团烧得很旺的火上。
手扣在潇沉手背上,指节用力,一根一根地把潇沉的手指从刀柄上掰开。
潇沉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泛白了,像长在了刀柄上。
林之一掰得很费力,但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掰,终于把手指全部掰开。
苍生从潇沉手里滑落,沉入井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水太深了,声音传不上来。
然后林之一伸手抓住潇沉的肩膀,用力往上一提。
潇沉的身体被从水面以下提了上来,上半身露出水面,水顺着胸口往下流,流到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此时的林之一眼神很决绝。
潇沉看着林之一,眼睛里那片混沌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欲望,也不是红色光芒,那是他原本的颜色。
黑色…
这双眼睛本来的样子。
“赶紧滚…”
潇沉的声音很哑,哑到像是一个三天没喝水的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之一听着,神色变了。
不是生气委屈,但也说不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