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听着,看了少女一眼。
没说什么,转身看向池塘。
“你上次还没和我说外面的情况呢…”
少女开口,“现在有空,能说说吗?”
潇沉听了这话,心里忽然又生出心酸感觉。
叹了口气,开口道:
“那你想听什么?好玩的地方,还是人,还是事?”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
“都行!”
声音比刚才高不少,像一个等着听故事的孩子。
潇沉没有拒绝,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说书人说书时的样子,和他讲过的那些故事。
说书这件事,三分靠故事,七分靠讲法。
故事好不好听不重要,重要的是讲的人会不会讲。
讲得好,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也能讲得人热血沸腾。
讲得不好,一个惊天动地的故事也能讲得人昏昏欲睡。
好在,潇沉的口才不错。
“那就先从东边说吧…”
潇沉道,“洛京城外往东走三十里,有座山,叫青屏山,不高,但风景好,山顶上有一片松林,松林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是从山肚子里流出来的,冬暖夏凉,夏天的时候,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会去那里游泳摸鱼,冬天的时候溪面上会冒白气,像有人在底下烧火…”
少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潇沉。
“青屏山再往东,有一个镇子,叫柳河镇,镇子不大,但很热闹,每逢三、六、九有集市,方圆几十里的人都会去赶集,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布匹、粮食、农具、牲畜、还有各种吃食,有一种糖,是用麦芽糖熬的,熬到拉丝的时候,裹上芝麻和花生,切成小块,又甜又香又脆,一文钱能买一大包。”
“一文钱?”
少女插嘴道,“那么便宜?”
潇沉看了她一眼。
“在宫里,一文钱掉在地上都没人捡,但在很多地方,一文钱能买三个烧饼,够一个大人吃一顿饱饭…”
“继续…”
潇沉点点头,继续讲着。
说了柳河镇的集市,说了青屏山的松林,说了洛水上游的峡谷,说了峡谷里的瀑布,说了瀑布下面的水潭,说了水潭里的鱼。
说了来洛京的路上经过的田野、村庄、河流、山脉,说了那些田野里劳作的农人,说了那些村庄里升起的炊烟,说了那些河流上漂着的小船,说了那些山脉上覆盖着的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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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很多。
少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提问。
问柳河镇的糖是什么味道,问青屏山的松林里有没有野兔子,问洛水上游的峡谷有多深,问瀑布下面的水潭能不能游泳,问安宁的小城有没有城墙,问那些农人一天干几个时辰的活,问那些村庄里的炊烟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
每一个问题都很简单,简单到有些幼稚。
但潇沉没有笑她。
一个人被困在一个地方太久,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问出这些问题不奇怪。
一个一个地回答,不急不慢。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含元殿那边的喧哗声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大了。
蜡烛烧了一轮又一轮,酒过了一巡又一巡,该醉的人已经醉了,该醒的人还醒着。
而此时皇宫的地底,有一片不为外人所知的空间,与这两处像是三个世界。
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