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个镜卫穿着黑色的制服,腰佩长刀,站在玄天鉴门口的两侧,从大门一直排到街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大门开了。
彩戏师被押了出来。
双手被玄铁锁链捆在身后,锁链很粗,每一节都有拇指粗细,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头发散着,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底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胸口的伤还没有处理,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黏在衣裳上,把撕裂的口子糊住了。
少年跟在他后面,也被押着。
双手也被锁链捆着,但他比彩戏师矮了很多,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镜卫围了上来,在彩戏师和少年周围形成了一个方阵。
前后左右各四人,把一老一少围在中间,密不透风。
领队的是一个地级鉴镜师,四十来岁,方脸,浓眉,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赴死。
“走!”
下了命令,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队伍动了。
彩戏师走在最中间,少年跟在后面,镜卫们围在四周,沿着洛京城的主街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沿街的百姓纷纷让到两边,站在屋檐下,站在巷口,站在任何一个能站的地方,伸长了脖子看。
脸上有好奇,有恐惧,有兴奋,有同情,什么样的表情都有,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说话。
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锁链拖地的声音。
彩戏师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一步一步地走。
脚步很稳,不疾不徐,不像一个被押解的囚犯,更像一个在散步的老人。
如果不是那双手被锁链捆着,如果不是那胸口还有干了的血迹,如果不是那些镜卫围在他四周,甚至会以为他只是起得早了些,出来走走,看看清晨的洛京城。
少年跟在他身后,不时地抬头看着师父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脚下。
街边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告示是今早刚贴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告示很大,占了半面墙。
内容,是关于彩戏师的。
大体意思不用看也知道。
彩戏师,前朝大夏余孽,三十八年前假死遁逃,藏匿洛京,为扰乱玄周朝纲,以皮影戏为掩护,多次行凶杀人,其中包括不系舟被毁时明秀被杀案、云家公子云逸尘被杀案,其目的,是制造混乱,动摇国本,让玄周陷入内乱,前朝余孽好趁机复辟。
告示的最后,盖着玄天鉴的大印,红色的印泥在白色的纸上格外醒目。
有人围在告示前面看,识字的不识字的都挤在一起。
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念完了,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啐了一口唾沫。
“前朝的余孽,果然没死干净…”
“藏了三十八年,藏得可真深…”
“不系舟的案子是他干的?那楼烧得可惨了,听说死了不少人…”
“云家那个公子也是他杀的?好好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彩戏师从告示前面走过的时候,没有抬头。
依旧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像没有听见那些议论,没有看见那张告示。
像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但少年抬了一下头。
看了那张告示一眼,只看了一眼。
眼睛红红的,可里面没有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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