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老者亲口承认了。
他说“藏了这么多年”
,他说“被你一个毛头小子看了出来”
。
没有否认,没有狡辩,没有挣扎。
吴铁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老者,一眨不眨。
呼吸比方才重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
但脚下很稳,稳得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
他身后的镜卫们就没有他那么稳了。
有几个人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紧张。
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得多的对手时,身体本能地做出的反应。
刀出鞘半寸,但没有人敢把刀完全拔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彩戏师面前拔刀,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京营的人从街角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上百人。
穿着铠甲,手持长矛,将整个戏台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校尉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脸,浓眉,一脸横肉,嗓门大得像打雷。
扯着嗓子喊“清场”
,士兵们便举着长矛,把围观的人群往外推。
人群往后退,但退得很慢,一步三回头,眼睛始终盯着幕布前面的那个老者。
有人想走,又舍不得走。
有人想留,又不敢留。
几个胆大的站在远处,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像一群被拎着脖子的鹅。
宫里的高手也来了。
七八个。
从洛水画舫里掠出来,从街角的阴影里走出来,从屋顶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河堤上,落在老者的四面八方,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手拢在袖子里,看不出拿着什么兵器,但每个人周身都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流转。
玄天鉴的人也来了。
几个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大人物,此刻都出现在了河堤上。
程万里没来,但赤镜厅的几个老供奉来了。
他们是玄天鉴的底牌,是压箱底的人物,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老者的目光从潇沉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镜卫,那些京营的士兵,那些宫里的高手,那些玄天鉴的老供奉,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但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息。
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人。
潇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自然,像是一个人站累了换了个姿势。
但退完之后,身体刚好躲在吴铁的身后。
潇沉歪头,从吴铁身后探出脑袋,朝着彩戏师道:
“我只负责破案,不负责抓人,抓人定罪是他们的事儿…”
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你一会儿要是跑了别来找我报仇,我就是个小人物,身不由己…”
老者看着潇沉,看了几息。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