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潇沉走进去的那一刻,嘈杂声忽然小了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但注意到他的那些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远远看见,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书,脚步加快,从旁边的廊柱后面绕过去。
有人正在和同僚说话,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潇沉,声音忽然就断了,嘴巴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也有人大大方方地看过来,目光在潇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更多的人,是在潇沉走过去之后才反应的。
扭过头看着潇沉的背影,嘴巴凑到旁边人的耳朵边,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嗡嗡嗡的气流声像一群苍蝇,挥之不去。
“就是他?那个天级?”
“可不就是,年纪轻轻的天级,啧啧…”
“天级?马上就不是了,你没听说吗?石九州被通缉了,他这个天级还能保几天?”
“保几天?保到今天就不错了,你没看见他穿的什么?灰布衣裳,连官服都不敢穿了…”
“难不成他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小声点儿,让人听见多不好…”
“听见又能怎么样?他和石九州关系匪浅,石九州被通缉,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一个快倒台的人,怕他做什么?”
“万一不是呢?万一他真有那个实力呢?”
“实力?你见过他出手?从安宁到洛京,从仵作到天级,谁见过他出一刀?没有,一个人都没有,那些事全是石九州替他干的,他就是个幌子,狐假虎威,脸皮真厚…”
“我从宫里听来消息,好像是正商量怎么办他呢。”
“商量什么?直接撤了不就完了?”
“哪有那么简单,他好歹是天级,又是巡天御史,撤了得有理由,不过理由嘛,总能找到的…”
“找到之前呢?就让他这么挂着?”
“挂着呗,一个快死的人,你急什么?”
这些话不是一个人说的。
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声音,在不同的时间里说出来的。
有的声音大一些,像是故意要让潇沉听见。
有的声音小一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有的带着笑,有的带着恨,有的带着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兔死狐悲的东西。
林之一的手指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冷峻在翻涌。
她生气。
不是为自己,是为潇沉。
这些人,前几天还围在潇沉身边,一口一个潇大人,笑得像朵花似的。
这个说“潇大人年轻有为”
,那个说“潇大人前途无量”
。
恨不得把脸贴到潇沉的鞋底上,蹭一蹭他的脚气。
这才几天?
这些人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林之一想说什么。
想走过去,站在那些人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们…
你们见过潇沉拔刀吗?
你们见过他在曦光别院一刀斩碎圣辉吗?
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那些人不需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