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仿佛彻底融入了河水,融入了水底淤泥,融入了这方天微弱而驳杂的死寂之中。
任何水域,尤其古老的河流,其深处难免沉淀着岁月带来的枯败与死意。
疯道人眉头蹙得更紧。
手中的黑白长剑微微抬起,剑尖对准下方某片区域,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施展范围更大一些。
但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就这样静静地悬停在洛水之上,如同一尊守护天门的雕像,目光沉静而冰冷地注视着下方流淌的河水。
一个在水面之上,如神只临世,静静狩猎。
一个在水面之下,如濒死困兽,咬牙苦熬。
生死一线的对峙,在这看似平静的洛水夜色中,无声而残酷地上演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对于水下的潇沉而言,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他的体温,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肩头伤口的剧痛和道意侵蚀的灼烧感交替折磨着神经。
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极限的窒息感让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有无数金星在黑暗中飞舞。
此时全靠着一股不屈的求生意志在死死支撑。
抓住水草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和冰冷,已经麻木僵硬,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被疯道人发现,自己就会先溺死,或者失温昏迷在这冰冷的洛水之中。
而就在潇沉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水面之上,一直静止不动的疯道人,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那清亮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微微晃了晃头,目光再次扫过下方毫无异状的洛水,眉头紧锁。
那“妖物”
…
竟能隐匿至此?
还是说…
已经顺着水流,逃到更下游去了?
无法确定。
但继续在此僵持,似乎已无必要。
因为那股令他厌恶的气息,确实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了。
短暂地犹豫后,疯道人终于做出了决定。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脚下奔流的洛水,眼中清光微微黯淡了一丝。
随即,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水面重归平静,只有夜风吹拂的微澜和远处依稀的灯火。
水底,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潇沉,那紧绷到极致的求生本能终于捕捉到了水面之上那股恐怖威压的彻底消失。
结束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抓住水草的手指,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松开。
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
失去控制的躯体不再抵抗水流的力量,如同真正的浮尸,被洛水那永不停歇的奔流裹挟着,朝着下游缓缓漂去。
……
几乎在同一时间,洛水畔,不系舟。
三楼,那间视野最佳的临水房间,窗扉半开。
浣红衣并未入睡。
卸去了白日里精致的妆容和繁复的衣裙,只穿着一件素雅寝衣,外罩一件轻薄的绯红纱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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