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声音有些飘忽,“叛乱的主谋,勾结神庭,差点引发宫闱巨变,造成无数死伤……如今却还能在宫中自由行走,未被囚禁,更未定罪…”
抬眼,看向吴铁,眼神平静无波:
“吴大哥,你想不出这代表什么吗?”
吴铁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陛…陛下…不忍动手?或是…另有深意?”
吴铁有些艰难地说道。
“我不知道陛下究竟是不忍,还是另有谋划…”
潇沉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没动手’是事实,陛下既然还没对明瑾做出最终裁决,甚至某种程度上还‘保’着他,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不能抢在陛下前面,把指向明瑾的‘刀’磨得太快,递得太急…”
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
“尤其是这把‘刀’的证据,还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假口供,我们用这个去咬明瑾,不仅咬不动,反而可能把自己陷进去,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甚至……给陛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吴铁沉默了。
他并非不通世故,只是性格使然,更倾向于就事论事,查案追凶。
但潇沉这番话,将案件本身拔高到了朝堂博弈甚至是揣摩圣意的层面,这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也明白了潇沉的顾虑。
是啊,陛下对明瑾的态度如此暧昧不明,他们若急着用这些假口供去坐实“新罪”
,万一触怒了陛下,或者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死的可能不是明瑾,而是他们这些“不懂事”
的办案人员。
“那…就这么结了?”
吴铁的声音低了下来。
“就这么结…”
潇沉肯定地点头,“按口供,这些人‘因私怨煽动混乱,证据确凿’,该判的判,该罚的罚,尽快结案上报,至于背后是否还有隐情,归档备查,留待日后吧。”
看了一眼吴铁还有些纠结的脸色,补充道:
“放心,这么结案不会有人挑毛病,该抓的人抓了,该查的查了,给出了明确的结论和处置,上面需要的是一个‘了结’,一个‘稳定’,而不是一个可能引燃新火药的‘线头’,我们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不会再在这件事上多做文章…”
吴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憋闷都吐出去。
站起身,对着潇沉抱拳:
“我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办…”
“辛苦吴大哥…”
潇沉点了点头。
吴铁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有些沉重。
房间内,又只剩下潇沉和假装看话本的孙三。
潇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似乎在想什么。
然后,睁开眼,看向正偷偷用余光瞄他的孙三。
“孙三。”
“哎!大人,您吩咐!”
孙三立刻放下话本,正襟危坐。
“前朝遗孤那事儿…”
潇沉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查得怎么样了?还是没什么头绪?”
之前将调查所谓“前朝遗孤”
下落的任务,交给了孙三。
这本是件属于谣传的事情,潇沉当初接下也只是为了应付差事,并未抱什么希望。
此刻随口一问,也料定孙三会说“尚无进展”
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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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孙三的回答却让他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