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尽头,是一片较为开阔的缓坡,坡上零星生长着几株高大的古松,枝干虬结,苍劲有力。
在古松的掩映下,一座小巧的六角凉亭静静伫立。
亭子以原木搭建,未施过多彩绘,只刷了清漆,露出木材本色的纹理,显得古朴而自然。
亭中,已有一人。
了尘在亭外数步处停住脚步,侧身让开,单手立掌,朝着亭内方向微微躬身,然后对潇沉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
“潇施主,方丈就在亭中,小僧便不进去了…”
潇沉点了点头,迈步踏上通往凉亭的几级石阶。
走得近了,亭中之人的样貌便清晰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僧。
半闭着眼,眼帘松弛地耷拉着,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一丝沉静如古井的眼神。
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指,正慢慢地捻动着胸前悬挂的一串念珠。
念珠乌黑油亮,不知被摩挲了多少年头,表面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潇沉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当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老僧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那双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阿弥陀佛…”
老僧开口,“施主来了…”
潇沉站在原地,微微颔首:
“慧觉大师…”
慧觉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
“施主请坐…”
潇沉依言坐下。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山风拂过松针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梵唱余韵。
慧觉的手指,又开始缓慢地捻动念珠。
“不知施主住得可还习惯?斋饭粗陋,山居清苦,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潇沉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
“一切安好…”
“那便好…”
接下来,又是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
问了问伤势恢复如何,夜里是否寒冷,需不需要添置被褥等等。
语气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关心晚辈的起居,丝毫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
潇沉也一一简短作答。
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失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寒暄过后,慧觉的目光落在了石桌中央摆放的一副棋盘上。
那是围棋棋盘,线条纵横,格子分明,旁边放着两个藤编棋罐,一黑一白。
“老衲闲来无事,喜欢在此处自己与自己手谈几局…”
指了指棋盘,看向潇沉,眼神温和:
“不知施主可会此道?”
潇沉的目光在棋盘上停留了一瞬。
牧善之除了练剑写诗,最大的爱好就是下棋。
在安宁时没少拉着他“切磋”
。
不过潇沉不喜欢这玩意儿,觉得费神。
不过被牧善之磨得没办法,倒也学会了下法,只是水平…
用牧善之的话说,“臭不可闻,全无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