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别院门前,气氛凝固如冰。
马蹄声响起,又一支队伍赶到。
御林军右卫副统领严锋率一千二百精锐,黑压压的骑兵阵列横亘在将军府府兵与别院大门之间。
铁甲与马匹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瞬间将原本就紧绷的空气挤压到了极限。
宁烛脸上那抹惯常的讥诮笑容,在看见严锋及其身后那代表着皇权禁卫的玄色旗帜时,僵了一下。
严锋端坐马上,目光先是在赵莽及其京营骑兵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
随即扫过杀气腾腾的林虎等将军府府兵,最后定格在被簇拥在前的潇沉身上。
面色冷硬,声音洪亮:
“将军府所属!无令擅动,私聚甲兵,冲击神庭驻地,尔等可知这是何等大罪?速速退去,否则军法无情,立斩不赦!”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将军府府兵心头。
他们可以为了林之一拼命,可以无视神庭的威压,甚至可以面对京营的阻拦。
但御林军不同。
御林军代表的是皇帝,是玄周最高的皇权。
对御林军刀兵相向,形同谋逆!
更重要的是,严锋的话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冲击神庭驻地”
。
神庭别院,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神庭领土。
带兵闯入性质就完全变了,从救人变成了入侵,是足以引发两大势力战争的严重事件。
将军府可以为了林之一不惜代价,但他们背后的林震呢?
整个玄周呢?
玄周朝廷,会为了一个疑似妖族的林之一,与神庭彻底撕破脸甚至开启战端吗?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尤其在这个皇帝病重朝局微妙又有前朝遗孤风波未平的多事之秋。
林虎等人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握着兵器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挣扎。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害怕连累将军,连累玄周。
严锋的目光转向潇沉,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
“潇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秋闱总巡使,更应知晓法度,顾全大局!速带人离去,返回贡院请罪,或许尚有转圜余地,若一意孤行铸成大错,这滔天的罪名,你——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
四个字,重若千钧。
赵莽在一旁沉默着,眉头紧锁。
他作为京营提督,职责是维护洛京治安,防止大规模冲突。
御林军的介入,虽然有些越权,但也确实代表了更高层的意志。
所以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静观其变。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潇沉身上。
雨水顺着潇沉的发梢和脸颊不断滴落,打湿了那身深靛色的官袍,颜色深得近乎墨黑。
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抬起了手。
手指,搭在了官袍的襟口。
猛地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刺耳。
那身象征着“秋闱总巡使”
身份的深靛色官袍,被硬生生从身上扯了下来,随手丢在脚下湿漉漉的石板上。
官袍很快被雨水浸透,污泥沾染,变得污秽不堪。
官袍之下,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单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身形。
雨水瞬间将单衣打湿,紧贴皮肤。
抬起头,露出苍白如纸却平静得可怕的脸。
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如同两口冻彻骨髓的寒潭,看向严锋,又缓缓扫过身后的将军府众人。
然后,侧过头,看向满脸焦急与悲痛的福伯。
“将军府所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