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还墨黑着。
猫儿巷深处,潇沉的房门“吱呀”
一声推开。
依旧是那身深靛色官服,腰悬苍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几缕尚未彻底消散的倦意。
秋日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
没有等林之一送早饭。
今日秋闱开考,林之一身为玄天鉴掌镜使,必然有更繁重的任务。
只是用昨晚剩下的冷开水就着硬邦邦的饼子对付了两口,便推开院门,走进了尚未苏醒的巷子。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早起觅食的野猫从墙头蹿过,留下一串轻巧的足音。
踏着湿冷的石板路,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贡院,街上的行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小贩,有行色匆匆的吏员,更多的,则是穿着各式儒衫的年轻学子。
他们大多由家人或书童陪伴,提着考篮,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干粮清水,甚至还有小毯子。
未来三天,他们将与这些东西一同,被困在方寸号舍之内,为前途命运搏杀。
贡院紧邻着国子监。
当潇沉走到近前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晨光熹微中,那座青灰色的庞大建筑群显得格外威严而压抑。
高达丈余的院墙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墙头上插着的玄色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正门紧闭,门前广场上早已被京营的军士层层戒严,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
潇沉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东侧的角门。
这里也有军士把守,但见到潇沉出示的玄天鉴令牌和秋闱总巡使牙牌后,立刻恭敬放行。
角门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甬道两侧,早已站满了身穿玄天鉴黑色劲装的镜卫,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无声地维持着秩序。
甬道尽头,便是贡院的核心区域,明远楼前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有穿着各色官服、负责不同环节的官吏。
礼部的官员在最后核对着考生名录和座次。
兵部的军官在检查各处岗哨和巡逻路线。
京兆府的差役在清点备用物资。
太学的博士们则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可能的考题方向…
更多的,则是本次秋闱的考官和同考官。
考官共九位,来自内阁、六部、翰林院及勋贵集团,是最终评审团的核心。
大多年过半百,气度沉凝,此刻正三三两两站在明远楼前的台阶上,低声交谈。
偶尔望向广场上忙碌的众人,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考量。
同考官则有二十余人,多为各部司的中层官员、翰林院编修、以及各地调任而来的饱学之士。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协助阅卷、维持考场纪律,并在考试期间进行巡视。
此刻,大多肃立在下首,等待着开考的指令。
潇沉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好奇、审视、忌惮、不屑、探究…
种种情绪混杂在这些目光中。
这位最近搅动洛京风云的年轻人,如今以秋闱总巡使的身份,正式站到了这台帝国抡才大典的舞台中央。
潇沉对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明远楼前台阶的最高处,那里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案后摆放着一张铺着锦垫的官帽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