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疯道人抬头:
“干啥去?不听了?正讲到要紧处呢。”
潇沉没回话,径直穿过小小的院子,回了屋。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又出来了。
身上的深靛色官服已经换下,穿了件半旧的灰布衣衫。
头发也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井少年。
“你这是…”
疯道人上下打量他。
“出去转转…”
潇沉说着,便往巷子外走。
“这么晚了转什么转?”
疯道人在后面喊,“小心点儿,别让人套了麻袋…”
潇沉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昏黄的灯光与渐浓的暮色里。
疯道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终究没跟上去,只是又抓了把豆子,一边嚼一边继续听书,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城南,葫芦巷。
这条巷子不算宽,仅容两辆马车勉强交错而过。
巷子两边多是些老旧的民宅,墙皮斑驳,门扉紧闭,偶有几户窗内透出昏黄的灯火,显得颇为冷清。
与巷民的喜庆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潇沉站在巷口,目光缓缓扫过。
高公公提到的“陈记酥糖”
铺子,就在巷子中段。
此刻铺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已经褪了色的木招牌,写着“陈记”
两个模糊的字。
旁边小字标注“北点酥糖,百年老号”
。
门板缝隙里透不出光,显然已经打烊。
铺子对面,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处不大的空地,临街搭了个简陋的布棚,棚前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灯下围了二三十人,有老有少,都仰着头,看得津津有味。
棚内传出锣鼓铰钹的喧闹声响,间或有人高声叫好。
皮影戏。
潇沉走到人群外围,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布棚正中挂着一幅约莫丈许见方的白布幕,幕后灯火通明,几个皮影人正在幕布上灵活地跃动、翻飞、对打。
演的是《天外飞仙》的段子,讲的是上古仙子下凡除妖的老套故事,但演得着实精彩。
操纵皮影的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老师傅。
坐在幕后的条凳上,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
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指缝间夹着数根细细的竹签,竹签另一端连着幕布上皮影人物的关键关节。
手指极快极稳,时而捻动,时而拨挑,时而轻抖,幕布上的皮影人便随之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腾空、旋转、对剑、甩袖…
灵动得仿佛有了生命。
老师傅旁边,蹲着个十二三岁的小跟班,黑瘦机灵,负责敲打锣鼓家伙什,偶尔递个皮影,或是调整灯烛的位置。
眼睛很亮,时刻关注着老师傅的动作和台下观众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