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惯?
故交?
打破平衡?
每一个词都足以让人脑补出一部长篇故事。
“那程首座呢?他拿出证据,岂不是得罪了…”
有人压低声音,指了指皇城方向。
史先生轻轻摇头,笑容有些淡:
“程首座执掌玄天鉴,职责所在,便是纠察不法,伸张正义,证据确凿,依法办事,有何过错?至于得罪不得罪…”
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巷子对面潇沉的小院,缓缓道:
“这世间的对错,有时候并不取决于你做了什么事,而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又有谁站在你身后…”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让许多有心人陷入了沉思。
程万里的选择,真的只是“依法办事”
吗?
还是因为潇沉身后,站着浣红衣,站着林之一,站着让他觉得“值得”
的力量?
史先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开始讲述一些历史上类似“小人物掀翻大阴谋”
的典故,看似离题,实则句句暗合当下,引导着听众的情绪和思考。
潇沉坐在巷子这边,安静地听着。
说书人的话,七分真,三分引。
将昨夜的血腥冲突包装成了一个颇具传奇色彩和悲剧正义感的故事,无形中为他化解了不少潜在的民间敌意,甚至赢得了一些同情。
这说书人,不简单。
不知不觉,日头又西斜了些。
史书人一段书讲完,惊堂木再响,今日便到此为止。
意犹未尽的听众们渐渐散去,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将史留真解读的“版本”
带往洛京各个角落。
潇沉也准备起身回屋。
就在这时,巷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猫儿巷略显杂乱的街面上。
换下了昨夜那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穿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的轻裘披风,长发挽成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单髻,用一根朴素的玉簪固定。
脸上依旧带着些许疲惫的苍白,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明亮。
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些复杂情绪。
林之一。
独自一人,朝着潇沉的小院,径直走来。
看到那个独自走来的鹅黄色身影,潇沉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的笑容。
站起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迎了两步。
“怎么样了?”
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寻常,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挡刀,吐血,昏迷,都未曾发生。
林之一在潇沉面前停下脚步。
秋日柔和的夕阳光线描摹着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和那双恢复了神采的深紫色眼眸。
听到潇沉的问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没事了。”
目光越过潇沉,落在慢悠悠往小院里晃荡的疯道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出去走走?”
潇沉点点头,“好啊…”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推诿客气。
林之一闻言,便很自然地转过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步伐不快,似乎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