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自己就成了十恶不赦祸国殃民的凶徒?
而那些真正的恃强凌弱者,反而成了需要被同情,被维护的“受害者”
。
荒谬。
深深的荒谬感,如同洛水底的寒气,浸透了潇沉的四肢百骸。
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对这种颠倒是非指鹿为马的世道的疲惫。
发自心底的厌倦和无奈。
下一刻,缓缓正了正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正骂得起劲的几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一跳,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潇沉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最开始吼叫的那个锦袍公子,以及他旁边另一个叫嚣得最凶的矮胖青年脸上。
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开口道:
“想出气?”
顿了顿,朝他们极其随意地勾了勾手指,“过来抓我…”
轻飘飘的七个字。
没有威胁,没有恐吓,甚至没有情绪。
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两人,以及所有正在叫嚣的人头上。
过来抓我。
抓一个刚刚当众斩杀林初阳的人?
锦袍公子和矮胖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都不敢向前,甚至不自觉地又往后缩了缩。
方才鼓起的勇气和正义感,在潇沉那平静的目光和腰间那柄刚刚饮血的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整个画舫的叫骂声,因为这几个字,出现了尴尬难堪的凝滞。
看着他们畏缩的样子,潇沉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看他们。
目光扫过画舫内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复杂难言的脸,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就在这时,萧文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毕竟是羽林卫中郎将,是见过血的人,此刻虽然内心震动无以复加,但至少维持了表面的镇定。
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潇沉还有数丈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潇公子…”
萧文远看了一眼林初阳的尸首,眉头紧锁,“你可知道,你闯下了何等泼天大祸?”
语气中带着惋惜和规劝,“赵活之死若真有冤情,自有朝廷法度和玄天鉴规制去查,你身负皇命,更应知晓律法威严,如此当众行凶,以暴制暴,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将事情推向无法挽回的境地!你这是在将自己,也将玄周置于火上烹烤啊!”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理有据,站在了大局和法度的层面。
潇沉抬起头,目光落在萧文远脸上。
看了他片刻,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
然后开口。
“那你来抓我…”
萧文远的表情瞬间僵住,准备好的所有劝诫警告,乃至暗中施压的话语,都被这五个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洛水两岸,原本璀璨的灯火似乎微微暗了一瞬。
下一刻,浩瀚如海的气息,直奔画舫而来!
神庭的怒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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